BG现代 洛桑--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私藏 发表于 2008-08-24 01:50:15

这对夫妻的性格只能说太个性太强悍了。看过一些人的短评说两人太不坦白,爱需要付出。我个人倒认为此文比较偏写实向的,现实生活中个性较强的人要先别人一步付出是非常难的,但如果没有人先走出这出一步,另一个人就走不出这步,于是出现了恶性循环;在如今的快餐爱情大环境下,多数夫妻都会对对方留一手的。如果平时只看童话文,此文慎入,慎入。




  CHAPTER 1

  Trick or Treat 《万圣节
  万圣节,罗马教的灵魂日。
  这一日,所有灵魂可净化之罪行,仍不被原谅赦免。
  丰收节庆的祭祀,在日落之后,妖气冲天,四处群魔乱舞。
  小孩欢乐;穿着自己喜爱的装扮挨家挨户的要糖果。
  成人疯狂;穿着艳紫妖红的奇装异服,在喧嚣的舞会,在锣歌欢动的游行队伍,在曼哈顿某处高级公寓的大床上——
  迷惑人的邪说,荒谬的鬼话,怪异的现象,正灾害着每个尚未被救赎的灵魂。
  今夜,谭旭回到两个月未曾进门的家中。老早就准备好面对妻子朗云一如继往的暴跳怒吼,和她歇斯底里随手扔掷飞盘,狂砸家具电器的疯狂招数。
  精敏如他,在钥匙打开大门后便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氛。
  大厅的灯光昏暗无比,往常电视机里响个不停的肥皂剧对话,购物频道里连绵不绝的广告推销词,突然像被人毒成了哑巴般,安静得好诡异。
  习惯性地往壁炉上抬眼一瞧,他引以为傲的高尔夫球冠军奖杯竟离奇失踪,不在原属的老地方。
  正要扯开嗓门喊人,却听到一阵暧昧嘤咛的喘息呢喃,就像A片中男女媾合交欢时必定发出的淫声秽语。
  推开房门——
  一个身材极好的高大男人进入眼帘,在他名贵的床上,正肆意地疯狂驰聘。
  男人一头微卷的金色长发和雕刻家刀下肌理分明的好看线条,如著名言情小说家贾姬笔下完美的男主角‘法彼欧’一样养眼。
  眼前上演得是一齣真枪实弹的成人秀,而A片中的女主角却是他谭旭的正牌老婆。
  此时,朗云的双眼微眯,全身泛映着美丽的瑰红。也许是情欲的催动,也许是复仇的兴奋快感,在谭旭推开房门的霎那,她的心已蹦跳至嗓眼。
  事到如今,没有退路。他们的关系注定在今晚终结,但结束之前,一定要让他后悔曾经错待她,要这个血糊淋淋的丑陋伤疤一辈子如恶鬼似地缠住他,狠狠地烙在他无良的心肺上。
  谭旭震惊,顿失理智冲上前去,一把揪住假法彼欧的长发,在男人还没回神之际,使出全身吃奶的力气快拳挥向那张漂亮的脸蛋和他傲人的球袋。
  男人被揍得七晕八素昏头转向,由于震惊和防备不及,痛得他忽地晕了过去。
  “下贱的婊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谭旭继而扑向朗云,气血全冲进了脑门,愤恨地扼住她细长的脖子,粗喘喝厉地狂啸,杀人的魔性在鬼节里骇然涌起。
  朗云的眼睛都快要翻白了,两脚不停地踢踹挣扎。看来老天爷也不愿意帮忙实践她的复仇大计,难道她就要在鬼节不明不白地死去?还要死得这般难看;全身赤裸,淫乱不贞。
  鬼节,忌动土开渠?出师不利?难道命中注定一辈子翻不出谭旭的手掌心,任他这么搓揉捏扁,糟蹋蹂躏?
  天花板上的手绘云彩在眼前变得拼凑涣散,就像万花筒里的碎片,就像他们破碎不堪的婚姻。
  ‘上帝啊,我还不能死啊!’朗云祈祷。‘这个恶贯满盈的负心汉还没有受到审判惩罚,没有亲眼见他倒下之前,我怎能咽下最后这口气……’
  晕倒一旁的高大男妓要是再不醒来,她马上就要魂魄归西,奔见阎王啦——
  一鼓作气,奋力踹向他。
  接着,朗云再也无暇,也没余力插手后来发生的暴力事件。蜷缩在床角,被噎着似地拼命咳嗽,费力地呼进氧气。
  清醒过来的法彼欧,仗着雄壮魁梧的体型,三两下地替她料理了谭旭。
  谭旭歪倒在床下,一向俊美无涛,美目潋滟的容颜,此刻狰狞难堪地连恶鬼都要退避三舍。他瞪视面前的狗男女,恨得牙根都要硬生生碾断。一手抚着痛彻脾胃的腰腹,一手抹去嘴角上的鲜血。
  “……朗云……你好样的!” 粗喘着气,鼻翼一掀一合。然后,突然爆吼:“滚蛋!立刻滚出我的房子!”
  “……你个混蛋……”朗云护住受伤的喉咙,努力地站起身,从床头柜里掏出份文件,然后歪歪倒倒,一丝不挂地走至他面前。克制住全身愤怒的颤抖,一对和他相比丝毫不逊色的美瞳,此刻燃烧地狱里才会有的赤焰烈火。叉开双脚,站在他的头颅之上,居高临下,倨傲地俯视他。
  “这屋子是我的产业!该滚的是你!”将手上的文件狠狠地一把砸向她眼中曾经的阿波罗。
  “谭旭,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今后,他们夫妻,恩断义绝。
  谭旭瞥见离婚协议书和满地散乱的照片,上面是他和舒萍近日出入摩纳哥高级酒店的亲昵镜头。暗想,一直以来,竟是低估了朗云,总以为她的倔强骄傲会给自己留些余地,看来这次她准备玉石俱焚。那么,他也不会再有余情。
  朗云浑身光溜溜地站在两个男人面前,没有一丝困窘,其实满腔的怨愤早让她忘了本性里残存的羞却。为了击倒谭旭,她筹划已久,决不会功亏一篑,马前失蹄。
  看着他脸上千变万化的羞愤表情,朗云只想大笑!放声狂笑!要将七年来所受的耻辱一并清除!全部摔回给他!
  谭旭勉强撑起身,摇摇晃晃地稳住不断抽慉的下巴和脾腹,厌恶地瞥向这对身无寸屡的无耻男女。心底暗惊,朗云站在大块肌肉男的身旁竟显得小鸟依人,妩媚妖娆。
  知道她的身材比例在东方佳人中已是罕品,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胸部稍小,让他一手掌握仍有空余,但是她一双修长直挺的腿和蜂腰翘臀弥补了上半部的缺憾。当初让他一眼相中的便是那双美丽匀称的长腿。
  关键时刻,他决不会让她看透,给她机会得意窃喜,于是发挥超级霹雳的毒舌阴功。
  “拜托你,套上件衣服,你那干瘪的身材看起来简直糟糕透顶。”
  “是吗?”朗云扬起好看的眉。“你该问问法彼欧的意见,在你打断我们的好事之前,他还一个劲儿地称赞我是他心目中完美的东方维纳斯呢。”转向法彼欧,将他的大掌放在自己娇小的乳房上,随口便说:
  “法彼欧,他侮辱了你的眼光。别和他计较,爱逞口舌之快的人,通常只有一个原因……”将眼光无畏地投射到法彼欧天赋异禀的男性象征,朗云媚笑道:
  “为了掩饰他羞于见人,不足为外人道的‘短处’。”说完,法彼欧和她,咯咯地笑。
  谭旭也不是省油的灯,哪可能这么容易被激怒,几年婚姻生活的磨难,让他从昔日彬彬有礼,斯文得体的谭家大少,变成铁打不穿,令人闻风丧胆的商场悍将。
  此刻让他震惊的是,这个金发巨龙还真给他叫法彼欧?!哪找出来这么一号白痴人物?!一看就知道是健身房里运动过量,类固醇吃多了的秀逗傻基。
  “朗云,你还真有种。”轻哼一声,满眼的讥讽。“以为这样就能把我逼疯?蹩脚的三流演技,完全引不起老子的兴趣。我倒要谢谢你成全了我。”举起手上的离婚协议书。“哈,手到擒来,全不费功夫。”
  “有什么话看了离婚协议书后再说。你房里所有的东西已运到了仓储,文件夹里有钥匙。现在,请你走出这个大门,我和法彼欧还要继续。”瞧他一眼都显得多余,朗云勾着法彼欧的脖子,当着他的面,就这么火辣辣地亲吻了起来。
  他们多年的婚姻,夫妻相处的模式,感觉就像一套幼稚恶俗的烂剧。
  双方没有给于灌溉,没有给于滋养,任其腐烂枯萎。
  见朗云温柔地依附在那该死的法彼欧身上,他的心竟是破天荒的疼痛。
  荒谬的闹剧走到了尽头,真的落幕,他莫名地沉重——
  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结果吗?为什么如愿以偿后,他没有想象中的得意,没有预期中的快活。他不是早受够了朗云大小姐的任性脾气,没有妻子该有的体贴温柔,总是箭拔弩张,死不认错的刚烈性格?
  七年来,一直以为迟迟不结束这场婚姻,是因为离婚的代价太高,是他谭旭一半的财产,是他日以继夜辛苦奋斗的成果。
  当她真的放手,跳到脑海的第一念头竟是今后她该要如何过?刚刚为什么他会失去理智,冲动地想要杀了那个上他老婆的法彼欧?背地偷人的朗云,竟会让他浑身刺痛,不计后果地要和她继续黄泉路上的厮杀拼斗?
  他要司机开去公司,今晚他不能找舒萍,失去‘谭夫人’这块挡箭牌,他不会再自找麻烦,惹下无法清偿的风流债。
  “Shit!”详细读完离婚协议书后,谭旭火冒三丈,咒骂一声,后悔刚才没将那个女人碎尸万段!
  朗云这回果真向天借了胆,竟敢以此要挟他?
  他们之间没有签订婚前协议书,按照美国律法,名下全部财产的一半归属于妻子。在美国除了一间贸易公司,不动产,几部汽车,和少部分的流动现金,他并没有置留多余资产。
  总公司和工厂设在国内,从美洲欧洲赚取的贸易所得也全数汇入了国内账户中。为了避开高收入课税,他将可观的财产按兵不动,即使离婚,美国方面也没有他身家丰厚的调查记录。
  朗云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搜集了他多年报假帐漏税的内部资料,凭此,开出代价甚高的离婚条件和令人咋舍的昂贵赡养费。
  真是小看她了,亏他还替她的未来捏把冷汗,原来一切早在她的算计之中。昔日娇滴滴,迷糊可爱的小女人,如何淬炼成城府深沉,歹毒的恶婆娘?
  万圣节,Trick or Treat;不给糖果,就恶整!
  他们,怎么走到如此恶俗的地步——

  CHAPTER 2

  First Hello 《谭旭篇
  身为长孙长子,谭旭很小就在庞大的家族体系中占有一席之地。
  每回宗亲之间的任何会议,父亲总是带上年纪小小的他参与。久而久之,在同辈间,他的说话和意见就具备了仲裁领导的力量;在长辈间,也因为他的身份和同侪影响力,给于他最高的礼遇和尊重。
  谭家在南部是个以制造生产棉纱闻名的大型企业。工厂占地之大,机器设备之先进,和手下员工的数量,在世界同类型竞争行业中具有相当的规模和实力。他们产品的质量和管制都是经过欧美高标的测试和检验,口碑也是业界响当当的翘楚。
  随着族长的过世,凝聚企业的向心力也跟着瓦解。大家族企业终究难逃兄弟分家的命运,等各自分派了利益,谭旭的父亲接手工厂,继续传承家族的使命。
  在经济起飞的年代,谭父谭母克勤克俭,将工厂做的风生水起,财源广进,令当时只为贪图近利不愿接手工厂运作的族人怨叹扼腕。
  谭旭十二岁就被送到美国接受西方教育,和弟弟住在南加州半山腰的豪华别墅里。父母不在身边,他们从很年轻时,便得自个儿处理生活上许多的琐碎杂事。
  父母一心期待谭旭快快长大,赶紧接管人手不足日益庞大的企业。
  进入南加大后,谭旭如鱼得水。身边的一票朋友都是金钻级的二世祖,他们有着相同的身家背景和财势,背后也都有个声明显赫的爹地和等着继承的丰厚产业。
  二世祖们整天开着名车,穿着名牌,住美丽的高级洋房,到处泡妞,搓麻将耗日子。因为他们知道,大学四年的好日子一过,等着他们的便是任重道远,签定终身的家族责任。
  谭旭主修商管,弟弟主修织品设计,两兄弟没有选择的余地,一切为了将就和配合现实的需要。谭旭总是计划着如何快速毕业,赶着回去帮忙父亲,他的人生道路早已铺在眼前。生长在商家,凡事以微小代价换取最大报酬的信条,在他脑海转个不停。
  和朗云相遇,是在朋友左震的派对上。左震的女友是朗云的妹妹,朗晴。姐妹花出场,惊艳四座,引来二世祖们赞叹欣赏的目光。
  一个英姿飒爽,一个娇美可人。数年后,谭旭发现,英姿飒爽的背后意义应该是火山喷口,任性桀骜;娇美可人的另一层解释应是矫情虚伪,懈怠散漫。
  派对上,朗云挽着当时的男友,笑容甜美醉人,看在谭旭的眼里颇不是滋味。没过多久,圈内传出朗云和男友分手,谭旭不浪费时间,立刻趁虚而入。凭他的身家和脸孔,一下子虏获了美人的芳心。
  将近两年的岁月中,他们每天甜甜蜜蜜地腻在一起。
  他喜欢打扮她,喜欢见她利落的处事态度和不俗的谈吐气质。男人们看她的眼光,更证明了他泡到一个仪表出众的大家闺秀。一切都是这么美好,香车,美人,名牌学历,现成的未来,谭大公子觉得生活再也不可能如此光明灿烂,如此潇洒快意。
  正当陶醉庆幸的时候,忽然晴天霹雳,大学毕业前夕,噩耗传来,谭家全部的家产被父亲不当的投资散尽。
  有钱殷实的乡下人常是有心人觊觎的敛财对象。一堆所谓的财务顾问,理财专家,全都热心的上门提供各式吸金,钱滚钱,一本万利的神话。
  几次成功的投资获利后,使得谭大爷更加信心,更加大胆。股票市场如何操作都搞不清楚,凭借着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和专员的私家管道,便认准了似地大量撒钱,触角更是延伸到了海外的房地开发市场。
  一连串错误的投资,造成伤筋动骨的严重亏损。谭大爷就像昏了头的赌徒,大伤元气后,更想以大搏大,将全数资金压码,盼望幸运之神的再次莅临。
  结果不旦血本无归,还负债累累。所幸工厂和自家的房产在一片哀鸿遍野中得以幸存。
  谭旭的太子梦破碎,在二十一岁时,扛下千万美金的沉重负债。
  未来的路途变得艰辛,困难重重。丑陋的现实让他一夕之间成长,昔日谭家车水马龙,如今门可罗雀;过去亲戚巴结的巧言令色也换成冷漠耻笑的晚娘面孔。
  一个曾经这么意气风发的骄傲男子,被这个挫折激发地早生华发。弟弟还在上学,千金重担扛在身上,使他开始筚路蓝缕,步步维艰,一家子的生计就指望他来接手掌舵,容不得任何失败,这是他一生中最惨淡的岁月。
  仔细衡量评估后,他决定搬到纽约开发东部市场,这里产品的需求量大,价格也比亚洲其他地方高出许多。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朗云的签证到期,因为转校疏忽造成移民局不给加签延期的困境,朗云被迫回国。谭旭心急如焚,深怕运距离的恋情无疾而终修不成正果。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谈情说爱和风花雪月,于是大胆提议,结婚,将她栓在身边,嫁给他这个美国公民一劳永逸。
  两人相爱,谁也离不开谁,即使千万负债扛在身上,光有爱情喝水都能饮饱。
  当世界准备迎接千禧年的到来,拉斯维加斯‘布拉吉欧’酒店门口的喷泉在沙漠心脏地带跳下长达二十分钟令人惊叹的壮观水舞,牧师为他俩不离不弃的永恒誓言做下见证。
  他们的婚姻就此拉开序幕——

  CHAPTER 3

  To bear is to conquer 《承受是为征服
  一大清早,谭旭约了律师详谈离婚协议书的内容。
  发现可以转圜的余地不多,朗云提出的条件全在情理法之内,是他们婚姻期间共同财产的一半。她手中握有他海外帐户所有资产的清单列表,即使向法院否认,也解释不了名下海外资金从何而来。
  现在的情况骑虎难下,不付给朗云,一样要付给美国政府。补税加上高额的逃漏税罚款,很可能再加上一笔侵害司法的羁押保释金。
  按照朗云的条件全数付给她,然后达成协议不得公开他的秘密帐户,也许是更明智的做法。没有漏税的不良记录,起码他的企业还能永续经营,国税局日后不会给他刁难和窄鞋穿。
  朗云这招实在太阴了,平时看她大大咧咧,从不过问公司的帐目,对她一点防备都没有,没想到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出货单和报价表都被她暗自保存了起来。
  一半的财产啊!代价实在太大了!
  当初结婚时,一文不名,身负巨债,谁也没料到会有今日的成就,更遑论签下婚前协议书来保护诸如现在的惨剧。这下,真要悔死了,早知如此,几年前,说什么都该硬下心肠,坚持要她签下婚后协议书。
  事已至此,他必需找朗云谈谈,如果商量不成——
  厉眼闪过诡计——
  ……
  此时的南加州艳阳高照,温度达到华氏一百度,大家都说这是秋老虎的威力,十一月天竟像夏暑般燥热难耐。
  朗云一直喜欢加州,这里是她踏上异乡最初的落脚地,情感上自然多了层偏爱。因为谭旭的工作,两人不得不离开这块迷人的土地到东部发展。
  再次回到这里,奥热的气候让半个纽约客的她竟有点承受不住。
  “姐,觉得这栋屋子怎么样?比起Malibu那间,环境好上许多,对不对?”朗晴转头询问姐姐的意见。
  “嗯,我也喜欢Santa Monica,这区小孩多,附近都是白领阶级出入。”朗云从大厅落地窗看向蔚蓝的太平洋海岸。“左震真疼你,朗晴,你有一个好老公。”
  “你啊,就是不听话,早劝你生个孩子收拢谭旭的心,杀杀自己的锐气,今日你们的婚姻也不至于走到这步田地。”朗晴叹息。
  “我怎么敢生孩子?谭旭一年中大半年见不着人影,像个空中飞人般的绕着地球跑,还要应付他那一家子的亲戚。今天二叔公女儿一家来玩,明天四姨娘女婿一家来观光。他倒好,一出差,烂摊子全扔给我招呼,我们家成了谭氏宗亲的私人大旅舍。放假日,太阳还没升起,他拿着球杆就去打球,不到三更半夜根本不归营。要是再带上孩子,那我才是名副其实谭氏专属的导游兼免费保姆。”
  “有了孩子,亲戚们知道你没那个时间功夫,自然就不会再上门了。谭旭一旦做了爸爸,也该懂得收敛,不会这么不体贴的。”
  “错!有了孩子,搞不好连那些孙子曾孙辈级的都给引了过来。我被孩子霸占后,谭旭更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外面遨游。”见房屋经纪奇怪地看她,朗云赶紧降低了音量,说:
  “其实我也不是容不得他那一家子,他们毕竟都是懂得礼数的人。我恨的是他对婚姻的背叛,气自己再次陷入泥沼里。当初我就不该心软,应该头也不回地和他说拜拜。你看娟娟,离开她那自以为是的老公,还不是活得有滋有味,精彩无比。”
  “姐,娟娟结婚后,一直没有辞掉工作,她没有和社会脱轨,即使甩了老公,顶多少了一个人而已。你有没有想过和谭旭离婚后的打算?离开他,你的日子就会比现在快乐吗?”
  “起码我捞到一笔钱,那是我用宝贵青春换来的。”朗云不服气。
  “真搞不懂你,花费那么多心思去谋他的财产,怎么不用这份精力去经营婚姻?”
  “这些钱是他挥别耻辱,告别磨难的证明。拿走他的钱就如用刀割他股,用剑穿他心,过去的噩梦再次降临,可以让他痛不欲生,记我朗云一辈子。”
  她们谢过地产经纪商,步出海边的房子,准备去喝下午茶。
  “你还真是女版的基督山恩仇记,他和那个小蜜已经是过去式了,何况当初也没发生什么事。”一出大门,朗晴立即戴上太阳眼镜,全身上下的名牌服饰,加上保养得宜的玉颜,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妩媚风情和名门贵妇的雍容气质。
  “肉体不忠,可以当他是条没有教化的野狗。你请我吃饭,我陪你睡觉,男人解决下半身问题的伎俩,能有多高的技术含量。可是他心灵不忠搞暧昧,就无法让我轻易的原谅,心里挠着,身体搞着,弄得跟千金重担扛在身上一样,要死不活的伤春悲秋。走到这一步,他怨不得我开始心存提防,这也是他给训练出来的。”朗云咬牙切齿。
  “这个世界有欺骗玩弄女人的男人,也有甘心被欺骗被玩弄的女人。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寂寞撒的谎,真相与‘爱’无关,一时空虚,找个人陪罢了。”
  “我就是担心他们会恋上这种感觉啊!如果只是纯粹的肉体关系,那只证明男人渴望刺激的婚外性行为。谭旭是真动了心,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是他没有那么一点意思,我会这样气愤?”
  “你要的真爱多难寻啊,上可撼天,下可动地,中间还要感动空气。现在都什么时代啦,哪来的包办婚姻?那种幸福不过是握在手中的一把沙子,刚开始满满的,却不知道正在慢慢流逝,等到消失了,只留下满手赃污,还得费力清洗。你不要想着按照自己的期望去改造男人的基因,即使改变得了,永远也不会满意。”朗晴安抚着姐姐。
  “我也不想整天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他大吵,然后接受他嘻皮笑脸信誓旦旦的悔改,犯了改,改了犯,犯了再改,改了再犯,我的心智都要被他麻痹,差点连最后的根据地都要弃守,婚姻到了这份儿还有什么意义!”
  “你视婚姻为一场战争,当然会伤痕累累两败俱伤,既然如此,何不多些宽容和体谅?”朗晴打方向盘进入高速公路交流道。
  “朗晴,你不懂,那是心上的一块疙瘩,看着老是不舒服,想要把它磨平打亮。”朗云捂住胸口,难过地辩解。
  “是吗?现在倒好,疙瘩还没打平,心先碎了……”朗晴看向姐姐,满眼的同情。
  朗云气闷。眼巴巴地从东岸跑来,以为可以得到妹妹的支持,结果没有抚慰,流着鲜血的伤口又被撒上一坨盐巴。
  “你怎么和爸妈解释?”朗晴问。
  “反正妈妈从没喜欢过谭旭,估计听到消息后,比谁都要高兴。”朗云看向车窗外的蓝天,时差让她有点昏昏欲眠。
  “妈从没说过不喜欢谭旭,唯一令她遗憾的是当初你们回国后没有在城里摆设酒席。要知道爸爸好多朋友等着庆贺他荣登老丈人的喜悦。”
  “当时哪来的钱到城里办酒席?光是应付他那票亲戚,就摊尽了我们一年的积蓄。他爸爸好面子,非让那些曾经打落水狗的乡人邻里见识到他儿子的出息,在美国开了公司做了老板,风风光光地荣归故里。一开就是百桌,还两天一夜的流水席。顺了姑意失了嫂意,当然只有委屈妈这边。唉,凭什么我们娘家就要遭受这么不公平的待遇!他那间公司我也有出力……” 朗云说到这里,气愤难平,精神一下子就上来,捣乱的瞌睡虫也飞走了。继续发泄心里的郁闷:
  “酒席当天,崔阿姨誇赞妈妈手上的翡翠镯子好看,妈解释是左震孝敬她的。回来后,谭旭就抱怨老妈为人势利,看不起他这个大女婿。心眼比芝麻还小,自己没有本事,还不准别人比他行。妈妈嘴里不说,心里肯定不舒服。”
  “崔阿姨的嘴巴又不是没领教过,不煽风点火加油添醋,她的日子难过。谭旭在旁边,说不准便是被刺激了。”
  “那是心病,谭旭被他爸吓疼了,看着其他同学毕业后飞黄腾达,衣着光鲜,他是拼了命地证明靠自己一样行,深怕别人因此看轻他。”朗云嗤之以鼻。
  “也许那是因为他在乎你,在乎爸妈对他的观感。你总是嘴里不饶人,做了百件的好事,一句话就能把人打入地狱。男人要哄的,尤其在外头看了客人一天的脸色之后……我见你逗小狗都比对他上心。”
  “我用行动支持不是更实际。爱之深责之切,看到错误就得及时纠正,我不说,谁还有资格说。”
  “他是你老公不是你儿子,谁会抱着一个像自己老妈的女人有激情?”
  “朗晴,你真扫兴。”朗云没好气地抱怨,心里多少承认自己的脾气的确没几个男人可以招架。
  “对了!猜猜前阵子我遇见谁来着?”朗晴突然开心地大呼。
  “谁啊?”朗云兴趣缺缺地应着。
  “你的初恋情人!”朗晴眉一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我的初恋情人不就是谭旭吗?”朗云给妹妹一记白眼,觉得她脑残了。
  “忘了吗?冯志伟啊?”
  “哦?……他还好吗?”隐隐约约记得这么一个人,具体的模样硬是想不起来了。
  “两年前离了婚,最近刚从圣荷西调回这里。”
  “怎么大家都赶上了离婚热?”朗云黯然。
  “好像前妻有了别的对象。”
  “哇!男人出轨,女人出墙,同性恋出柜,和尚出家,再过不久,大家是不是都要出地球啦?!”朗云仰天大叹。
  “姐,找他出来聊聊,怎么样?”朗晴甜美地朝姐姐一笑。

  CHAPTER 4

  Great kisser = Great lover 《朗云篇
  朗氏双姝,从小到大,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父亲朗天擎,教育界的顶级大佬,举凡教育改革,行政制度,和人员升迁,一个关注的眼神就能轻而易举地左右乾坤。不看憎面也看佛面,他的两个宝贝女儿自然赢得师长们的群起照顾。
  两个娃儿也特别争气,各项学术竞赛多有突出表现,为支持的师长,学校,和地位崇高的父亲长脸。于是在成长的花语季节,大部分的学子都经历过风雨摧凌,迎接她们的却是遍地璀璨,耀眼琉璃。
  朗云心高气傲,也有本钱如此。她胆识过人,能言善辩,浑身充满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勃发朝气,整一个金庸笔下的赵敏。
  这样的女人,她的爱情观非常豁达,绝不浪费时间谈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也不相信今生无缘,来世再聚的宿命。对她来说,一百年太久,也等不及,她只争朝夕。
  赶上出国留学热,高中一毕业,朗云立即飞到阳光普照的加乐弗尼亚。在华人的聚会上,遇见主修电机工程的冯志伟。冯公子玉树临风,温文有礼,是那种婆婆妈妈们心目中最佳的女婿代言人。
  冯公子二十有三的岁月里,从未领略过男女之间的巫山云雨,刚巧朗云也没有谈情说爱的经验。冯志伟为人正派儒雅,是个可以结交的理想对象。朗云脱离父母无时无刻,甚至有点变态的过分保护,认为自己准备好体验爱情的乐趣了。
  肢体语言是情人间交换爱意的密码,也是无声胜有声的传爱工具。女人尚可犹抱琵琶半遮面,欲语还休;那是种搔不到痒处,难舍难分的娇羞风情。如果男人也是这种态度,未免觉得荒腔走板的做作和少了份潇洒倜傥的风流。
  冯志伟恪守清纯小生的完美形象,简直到了走火入魔。常见他一副想亲不敢亲,想抱不敢抱的扭捏态度。朗云憋得难过,看得心烦,恨不得身代其劳,替他一把将自己给做了。
  在现实生活里,张无忌PK 赵敏,没有天崩地裂的火花,清淡,无趣。四个月后,朗云果决地和奶油小生说拜拜。
  谭旭声称第一次见到朗云是在左震的派对里,可是她却完全没有印象。只记得,朗晴带左震和谭旭回家里玩,吃完晚饭后,就留下她和谭旭单独活动。
  谭旭给人感觉活力充沛,永远都有用不完的精力。 主动大胆的男子,正符合朗云猎艳的设定标准。
  “我常常偷看你。”他说。
  “为什么要偷看?”
  “好奇。”
  “你有病!” 嫌恶地瞟他一眼。
  “那你看不看狗仔偷拍的杂志?”他问。
  “有兴趣的明星就看。”
  “为什么?”
  “……好奇。”抬头看他,小嘴张成O型。
  谭旭剑眉一挑,嘴角微笑,双掌在空中一翻。得意地说:“朗云,我要追你。”
  不到三个小时的相处,这个男人对她发出求爱宣言。
  她傻傻地笑,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并不讨厌,侵略性强,非常积极,感觉很man,却很有礼貌。
  然后他提议到Burbank山上看LA的夜景,知名酒吧的户外长廊上,每张桌子中心都有一圈营火,在山风的吹拂下,噼啪的星火像夜空中尽情飞舞的萤火虫。
  两人喝了点酒,微醺,很舒服,火光在他俊俏的五官上跳跃着迷人的神采。
  在浪漫的夜空下,角落的一隅,他凝望她——
  都说‘吻’是一把开启女人身心的钥匙。如何让一个吻逗留在她的脑海酥麻她的神经是她决定要不要与你更近一步的指令。
  谭旭拉起她的手,让她靠近自己,然后双手环抱她的背脊,低下头,亲吻她的唇。动作简单性感,不具威胁,也没有卖弄大众情人式的技巧,短短十秒钟,当然没有真的计算时间,那温柔情难自禁的接触成功地进入她的身体和灵魂。
  她的初吻,自在,美好。
  相识的第九个小时,他取走了她的初吻,偷走了她的心。
  他们交往,双方家长基本上是赞同的。谭旭家中发生变故后,朗云没有把握不会遭到父母的反对,顶着压力,隐瞒真相,在拉斯维加斯以最快捷,最省钱的方式与谭旭缔结连理。
  两人T恤牛仔裤出现在赌城大道,在一间看来还算干净的教堂内完成终身大事。结婚证书,牧师,加上教堂费用总共花费美金一百五十元。包围他们的是廉价的彩带,气球,和没有香气的朔胶花。走道的另一端,是千万的债务和不可知的未来。
  朗云没有因此担忧害怕,她相信谭旭,相信他的能力。他主外,专跑业务拉生意;她持内,成立公司,记账,接电话,当小妹。两人昏天地暗的忙碌,艰困的环境却让感情更加紧密。
  接到第一份订单时,夫妻俩抱头痛哭。明日的曙光在眼前乍亮,未来的路途似乎越走越光明。
  人手渐渐不够用,招聘了一名业务员迪伦,年轻上进有冲劲,谭旭很满意。
  在红叶遍布大都会的秋季,朗云出了车祸,迷糊间撞上路边的大核树。送到急诊室,才发现已怀孕三个月。孕期中嗜睡的症状釀成大祸,失去未成形的贝比,剧烈的冲击也造成颈椎骨错位。
  谭旭特别难过,心痛无比,毅然决然请了一名助理替代朗云的工作。
  于是,朗云开始了她专职‘闲’妻的安稳日子。

  CHAPTER 5

  Dark Chocolate Fondue 《纯巧克力熔锅
  “朗云,我们谈谈吧!”谭旭在电话中说。
  “有事找我律师,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万圣节的一星期后,他终于联络她。
  “名义上,我们还是夫妻,协议书上的内容有很多地方需要商榷,经由律师传话太浪费时间。我们沟通好,然后一次办理,这样做,你我可以省下不少律师费和不必要的麻烦。”典型的谭旭,以最小的报酬换取最大的经济效益。
  “协议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尚榷?”朗云态度强硬,摆明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朗云,你知道爸爸有心脏病,要处理公司的流动资金,在短期内,我没有办法达到你的要求。扣除生产成本和日常花费,你估计的财产总值也不正确。还有赡养费的给付,双方最好能达成分配时间点的共识。”
  朗云明白他将部分的资金投注到厂房的分建和扩充上,一时半刻也无法变现。于是说:“OK,给个时间。”
  “明天,我明天回家。”他用‘家’这个字,不晓得是故意还是不自觉。
  “我人在LA,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现在主导权在她的手里,游戏规则当然由她来定。
  “什么时候回来?”他問。
  “ 不晓得,想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翻开纤纤玉手,检视美甲店刚修过的指甲,声音不耐烦地提高了八度。
  “那好,我去找你。”谭旭果断地决定。
  “还真急啊。”朗云冷哼。
  “我以为那是你要的。”
  “没错!我们俩终于有志一同。”听得出来,她准备随时挂线。
  “等着我吧!明天就到!老婆大人。”谭旭不放过机会,厚颜无耻的戏弄。
  朗云淬道:“不知羞!”然后是电话的嘟嘟声。
  谭旭在电话那端阴锉锉地笑。
  朗云眯起漂亮的眼睛,将PDA笔记上的第二条细目划掉。
  周六的餐聚,气氛很诡异,一边是过去的初恋情人,一边是准备切结的老公,再加上妹妹和妹婿一家。朗云悠然自若,甚至幸灾乐祸地打量谭旭一张面色铁青的臭脸。
  谭旭从纽约追来,风尘仆仆地飞奔至哥儿左震的家中,没预料到会遇上这种场面。于是很快地稳定情绪,拂过头发,瞬间换上冷静的职业笑容。
  “学长,好久不见。”谭旭上前握住他的手。
  “谭旭,真高兴见到你,岁月在你的身上特别宽容。”冯志伟漾起煦煦的微笑,轻拍他的肩头。
  “哪里。岁月在你的身上也没留下痕迹。”谭旭回敬。
  “啊!那是女士们梦寐以求的最高赞美,怎么便宜了你们两个大男人?”朗晴开开心心地插进来抱住姐夫。
  “套在我小姨子的身上,永远适用。”谭旭笑着给朗晴一个拥抱。眼光扫向朗云,她正站在冯志伟的身后,表情冷漠,连个招呼都没有。
  大伙儿热热闹闹地寒暄,谭旭一把抱住左震,恶狠狠地拍打兄弟的背,咬牙沉声道:“你个叛徒,怎么没有告诉我?!”厉眼扫射,害得左震摇头摆手,有口难言,摆出一副不知老兄会大驾光临的无辜表情。
  朗晴使出八面玲珑的外交手腕,气氛顿时变得活络,谁也拒绝不了一个大方得体,热情甜美的女主人。
  餐桌上,话题绕着大学时代的人事物,各个因为怀旧和回忆,放松了心情。
  抛开成见,谭旭不得不承认冯志伟是个优秀人物。工程系毕业后,他又继续深造,通过司法鉴定取得律政资格。目前在联邦贸易委员会的ICN部门任职高阶主管,代表国际竞争网路工事反托拉斯法案的推动与全球贸协进行调解谈判。
  名流才子在诡谲险阻的国际谈判桌上拼搏厮斗,仍显翩翩风度,温文儒雅;不凡的见识和开拓的视野比起自己一身铜臭和市侩的商人本色确实高洁许多。
  “你每年这样四处奔走,嫂子不会抱怨吗?”谭旭随口一句,若有所指地瞄向朗云。
  餐桌上的众人顿时陷入沉默。
  冯志伟笑笑。“Carrie 的确会抱怨,恶果我也尝了,两人的缘分在年前就已结束。”
  谭旭一个激灵,复又大叹摇头。“唉!一句话,男人真命苦。你说说我们这么拼命为了什么?谁不愿意在自己舒服干净的床上躺着,谁不想回家有顿热菜热饭煨着,这年头要找个愿意等门的女人比恐龙还难。”
  “我抗议!”朗晴嗔怪姐夫。“谁说没有愿意等门的女人?多是不愿意回家的男人。”
  朗云闭眼,过去的回忆排山倒海涌至,他的出轨,他做过的事像把刀子,时时刻刻戳她的心。每次出差,自己经常是半夜醒来,哭到天明。于是愤恨地说:
  “谭旭,你别拿自己丢人现眼,按我说,也要看这人值不值!”
  冯志伟圆场。“婚姻是双方的,结束后,论断是非已没有意义,只知道我们谁都不是胜利者。”
  “学长在华府待了这么长的时间,没去从政实在可惜了。凭我们学生会在工商界的人脉便可以为你组织个亲兵后卫队了。”左震笑着替冯志伟斟酒,转了话题。
  朗晴笑眯眯道:“是啊,华人可以打进美国的经济主流,却打不进主流核心,主要就是不积极参与政治,不关心社会,也不投票。没有票源,根本没人代我们出头。”
  “所谓‘不患无位,患所以立。’能够在喜爱的专业领域发挥所常坚定立场,同样是服务社会。只怪自己胸无远志,辜负各位的美意了。”冯志伟说完,举杯先干为敬。
  “志伟,什么时候去纽约?”朗云问他。
  他的眼光温和,耐心回答她:“参加十月底在京都召开的第七届全球竞争策略会议后,就前往纽约。”
  “哦,是吗?”谭旭抬眼,邀约道:“学长要待多久?你的行程一定要留下来给我。”
  “为期一年的立法研究,只怕到时你赶都赶不走。”冯志伟清浅一笑,眉目清秀俊逸非凡。
  餐桌底下的手握成拳头,谭旭五雷轰顶,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将他全盘计划打破。见朗云巧笑嫣然,那是一份久违的温柔。万圣节那天晚上的心情再次降临,他无法解释,只觉得胸口烦闷,异常的失落。
  托辞去洗手间,用冷水一遍遍泼洒脸颊,然后双手支撑台面,水珠滴滴嗒嗒地滑落,抬头对着镜中的脸讪笑。“谭旭,你他妈自找的!”
  一颗心在 Dark Chocolate Fondue里热熔——
  苦!真苦!

  CHAPTER 6

  Shattered Dream 《梦碎
  冯志伟离开后,谭旭拉着朗云进客房。
  “我累了,明天再说。”朗云甩开他的手,兀自回到妹妹为自己准备的房间。
  “朗云,求你,难道我们一定要这么说话吗?”走道上,谭旭苦苦哀求。
  她转身面向他。“谭旭,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想沟通的时候,你选择沉默。现在你在沉默中爆发,我在你的沉默里死亡。你的算盘我很清楚,我决不会让步。”
  “我跟舒萍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她是弗罗斯的公关,负责采办和产品推广。我们在摩洛哥展销会上合作,那天晚上她喝多了,我送她回饭店,如此而已。”
  “你好像搞错了,你和她恶心倒灶的事,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不如赶快签字,省得在这里浪费口水。”
  “我爱的是你!你永远是我的老婆!”他急了。
  “哈!嘴上含情,下面舞性。你的爱情和谭夫人的头衔,我一点都不稀罕!”
  “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爸爸要是知道,肯定活活气死。”打上温情牌,也许能够溶化她的心。
  “人都已经不爱了,我还管你家人做什么!”
  谭旭不可置信地看她。“朗云,也许我达不到你要求的好丈夫标准,可我对你和这个家从没苛刻过。过去是我对不起你,我也改了,逢场作戏,是你不肯相信我。”
  “被你骗一次,羞耻是你;被你骗两次,羞耻是我;如果还有第三次,那是我犯贱,自找罪受!你没有第二次的机会,我决不会让自己染上你的耻辱!”
  他逼自己冷静下来,她咄咄逼人,决绝的态度,是他最痛恨的地方,也是令他选择沉默的原因。他找不到出口,只有把自己关在寂静黑暗的深海里浅搁。
  她的任性,她的刁蛮,她的不可理喻,她的伶牙俐齿,那些他曾经以为可爱的优点,原来和缺点只是一线之隔;一个人的优点也可以是一个人的缺点,当优点演变成缺点,一切都是致命的。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厚厚的玻璃,看得见彼此,却感受不到对方的温度。
  “你该知道,如果我不签字,你什么都得不到!告上法院,两败俱伤对你有什么好处?”谭旭不由变了脸,重修旧好的初衷被她的冷酷击破。
  “看来你从没真正了解我。我不在乎能够拿到多少,我在乎如何从你这个狼心狗肺的手中得到!谭旭,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你能吗!?”下巴高高扬起。她的脸本来就小,心力交瘁,下巴显得更瘦削。这段日子,她也不好过。
  这场婚姻的结局,他在物质上毁灭,她在精神上消耗,两人同样痛,痛得锥心入骨。
  曾经爱得那么深,以为可以天荒地老,然而,相爱容易相处难。信用破产,基石破裂,狂风暴雨来临后,摇摇欲坠的婚姻再也无法支撑下去。
  “你不要天真好不好,冯志伟不会要你,他不会吃回头草!”他恨瞪她。打击,互相伤害变成他们仅剩的语言。
  朗云突然咯咯地笑。“谭旭,你好幼稚。离开你,广阔丰硕的草原等在眼前,你的赡养费正是滋养这片草原的肥料。你没有选择!让开!”说完,潇洒地走回房间。
  这一枪,将谭旭彻底击垮,仍不服气地补上:“你不要后悔!”
  “求仁得仁,又何怨!”朗云抛下一句,房门一甩,把他摒在门外。
  躺回床上,她久久无法入眠。
  一个月前,舒萍打电话到家里,说谭旭和她彼此欣赏,事业上共同扶持打气。一年的相处,使她更加确定谭旭是她梦寐以求不可或缺的理想伴侣。如今她有了他的孩子,为了得到谭旭,今日丢下战帖,以示她势在必得的决心。
  朗云沉着应对,告诉她,每天打这种电话说同样故事的女人不只她一个,叫她先去排队买入场票。
  对方也不甘示弱地表示,谭旭不方便出面明说,一个背着另一个走的婚姻太沉重,如果不想被压垮,分手是必然的。她打电话的目的是出于善意,大家同是女人,她不贪钱,她只要人。
  朗云心理暗笑,当下决定,要人容易,只要谭旭愿意离婚,她没必要做个惹人嫌的后宫怨妇。条件是,舒萍得答应她今天这通电话和谈话内容不得让谭旭知道,直到他们正式离婚为止,如果做到,她定会成全。
  舒萍那厢没想到这般容易,当然也不希望谭旭知道她背后使的小动作,朗云开出的条件还大大地维护了她美好的小三形象,于是没有丝毫犹豫,爽快应允。
  这大半年,朗云早发现了谭旭的异状,出差的次数显著增加,频繁出入各大高级酒店,消费各式奢华精品。谭旭不是小气之人,但是对于接近他的女性却是高度提防。能够使他破例,表示舒萍在他心中具有相当分量。
  他的第一次出轨,是场精神外遇。朗云失去孩子后赋闲在家,她的工作由新雇用的艾丽代替。艾丽是个留美毕业生,聪明机智,工作认真勤奋。她的表现赢得谭旭的信任,内部繁琐事情交由她决定。公司员工都喜爱这名秘书,觉得她成熟体贴,周身散发着温柔暖意,比老板娘的精明锐利能够收买人心。
  谭旭有感于异乡女子生活不容易,经济条件不好却能洁身自好奋发自立,想到自己曾经的遭遇,对艾丽产生莫名的怜惜。朗云失去孩子后,情绪很不稳定,也许是荷尔蒙紊乱的原因,不知道自己得了所谓的前期躁郁症,需要大量的关怀和安全感。
  事业正处冲刺阶段,加班出国对谭旭是家常便饭,回到家里面对朗云的抱怨和哭诉争执,常常失去耐心。两人都还年轻,都是少爷小姐脾气,一个爆点就能引发数日冷战。他觉得她无理取闹,她觉得他关爱不足。
  艾丽的细心善解人意让他如沐春风,她对他若有似无的关心,在过犹不及的界限徘徊,这种细腻的女性柔情撼动婚姻生活的挫败气馁。他的心在飘摇,渴求一份不明所以的懵懵爱意。
  流言蜚语传进朗云的耳里,得知原来这是谭旭恍惚,怅然若失的原因。她既没争吵也没哭闹,二话不说,拎了个换洗包,搭上飞机返回娘家。
  朗云一走,艾丽喜出望外,以为这下稳操胜算,老板娘的位置非她莫属。于是更献殷勤,泪眼婆娑婉转要求谭旭垫付学生贷款。手法稚嫩,底牌掀得太早,谭旭腾地冷水灌顶,大彻大悟及时抽身。这个教训让他认清‘无事献媚,非奸即盗’。
  虽没折损一分一毫,失去朗云的信任,却是他终身无法弥补的巨大窟窿。
  朗云的情梦破碎,在目睹他为伊人内心挣扎,情爱纠葛后,她感到莫大的屈辱和否定。心目中几近完美的人,虽然他未必知道,狠狠捅破她的心。他的精神出轨,使她明白爱情禁不起考验,生活不能只有对方。
  她,越来越不在乎。

  CHAPTER 7

  Time to call it quits 《该叫停啦
  朗云从加州回来,主动联系谭旭定下签字日期。
  律师楼里,所有的资产已经分配清楚,谭旭一半身家归属朗云。由于新设的分厂两人共同持有,就这一点尚在讨论之中。
  “国内的分厂是我的心血,这一分割,生产量鄹减40%,我现在没有足够的资金买下你另一半的股权,也不想工厂落入他人手中。现在土地,厂房,和机器,全数划入你名下抵押给你。公司照常运作,利润70%归你。一年之内,我有绝对优先购买权,按市价高出20%的价格买回。”谭旭向朗云解释。
  “也就是说,我拥有100%的工厂所有权和70%的盈利。一年之内如果你的资金筹妥,我必须将工厂卖回给你?”
  “不错,这是双赢的局面,未来我仍可以保有工厂,你坐享高额利息。如果一年后我还不能赎回厂子,那么要继续经营或是售于他人,任你处理。”
  即使没有分派利润,光拥有工厂所有权,朗云都算赚到,但是一年的风险难测,谭旭非常细心,慷慨地补上她70%的盈利。他这么大方,无非为了保住他的心血,朗云这样想,心里也放宽许多。
  两人终于达成协议,在公证人的监督下,亲笔签下大名,从此分道扬镳。
  出了律师楼,朗云的好友,苏菲,等在门口。
  “See,天没有塌下来,帝国大厦还在那里,星巴克仍是大排长龙,我们的日子一样前进。”苏菲给她一个拥抱。
  朗云想要回应好友的支持,硬是挤不出笑容。
  谭旭随后步出门口,在她面前驻足,盯着她半晌,然后说:“保重。”
  朗云旋即掉头,挺直背脊与他插肩而过。
  泪水,在空中划下一串晶莹剔透。
  啊,憋不住了——
  “真是傻丫头,现在懂得哭了。”苏菲一把搂住好友。
  朗云破涕为笑,振作。“是啊,喜极而泣!太爽了!”
  “今天是你恢复单身的日子,要大肆庆祝。周末法彼欧还邀请我们去俱乐部享乐。”苏菲的活泼具有感染力,她递给朗云一个小购物袋。“亲爱的,看看你的礼物。”
  朗云拆开包装纸,打开一看,是个水晶高脚酒杯,上面用喷砂刻出一道道漂亮的花体:
  When I’ve got a chocolate and a good book,
  Who needs a man!
  两人对视,哈哈大笑。
  她们去上东城的‘Mainland’午餐,从名字就能猜出是间中国餐馆。它的软壳蟹煲和鸭肉卷非常著名,点了两杯鸡尾酒,两人在布置舒适雅致的环境里愉快用餐。
  在纽约,跟着苏菲准没错。她是‘In Style’杂志副编辑,身上安着市内最流行的资讯情报雷达网。两人在织品展览会场认识,都喜爱埃及制的纯棉高纤床单被套,一拍即和。述述叨叨交换着如何处理和洗涤各种类型的织品质料。说起这些,还要感谢谭旭,要是这几年没有他授予的宝贵经验,朗云还真不知道有这么多学问和讲究。
  谭旭对穿着极其挑剔,要求也高,许是职业病使然,品味挺拔的出去,整一块招牌。他一眼就能评估质料的好坏,这些做工精致的衣衫需要花费很大的功夫保养打理,朗云被训练的和他一样,在选购时变得吹毛求疵。
  “法彼欧没让你失望吧?”苏菲问。
  “他很尽力,也很配合,前戏精湛地让我欲火焚身。很多人说女人先爱而后性,现在我相信女人可以因性而性,纯粹满足生理需要。”朗云撩开头发,避开蟹角的钳子。
  “没错,这方面男女应是对等的,不是有句话说‘性欲是正常的,爱情是感情的,性生活是生理的,婚姻是需要信任的’。我喜欢这句话,它解释了人体复杂的身心组合,文明和野兽,共存于男女的灵魂中。”
  “东方礼教束缚女子的欲念表达,不能尽情享受肉体接触的快感。西方的性解放意识,又将情和欲切割的一目了然,失了美感。这样到底算是文明的推进还是文明的退后?”
  “一体两面,人类自身就是矛盾综合体,光与影同行。我宁愿相信这是文明的进步,否则这世纪的女人哪能拥有开天辟地后的最高自由。”苏菲悦耳的笑声引起周遭男士的侧目,她眼含秋波,优雅微笑地传送哈罗。
  苏菲符合美人标准,为了捉住青春的尾巴,多少还是拜了现代科技之赐。她将都会女子风情展现的恰到好处,妆容仪表精心打点,肢体语言娇媚不做作。这个世界美人已经太多,能有自己的特色在万花丛中也能一枝独秀。
  她说:“女人将性当作手段,交换感情的筹码,甚至是维持生计的工具。只要男人愿意走入这个圈套,小三小四仍会出现生活中。”
  “左拥右抱,三妻四妾,男女战争,千古不变。”朗云随口哈拉。
  “我们社里有一篇探讨‘第四者’的文章。发现社会竞争激烈,生存压力大增的今天,出现了所谓的第四者。以不破坏对方婚姻家庭为前提,不干涉对方工作生活为基础,不以金钱交易为条件,不谋求合法家庭地位,仅以精神和肉体享受的婚外性行为,作为释放压力和精神享受的另一种宣泄形式。”
  “又一套歪理!” 朗云不以为然。“为了避免致命的传染性病,理论上成立。但人类是复杂的,有感情,嫉妒,和占有。很多的网恋和单纯的电脑性爱谈情都能引发男女关系的破裂,何况现实中一对一的接触。这只是个社会现象,不是真理。”
  “但也说明了这个供需市场确实存在,人们一边冀望有个幸福的家庭,一边又想填补日益无聊的夫妻情趣。欲望无止境啊,可没了欲望,社会又哪来的动力前进?现实的变数将人心混浊,见招拆招;正如加强使用抗生素,然后病毒变种,恶性循环,没个一劳永逸断根的解决办法。难怪美丽的童话终结于从此公主王子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因为现实太丑陋。”
  朗云叹息。“真怀疑婚姻制度的内涵,是否只是提供孕育孩子温床的借口?”
  “一点都没错,‘married with children’。你看曼哈顿多少男人到了四十后才考虑婚姻,年纪大了,再不弄个孩子,将来连陪他们打球的机会都没有。要不是孩子,我看‘婚姻’两字早从字典里消失。”
  “走进书店,我还是会选择结局美好的童话故事,因为这让我的日子好过。”
  苏菲轻啜一口酒。“我很好奇,按理说,谭旭真真假假的风流韵史,这么多年你都过了,此次为什么会下那么大的决心?不战而降?不是你的风格。”
  “暗箭伤人也是一招,谭旭已经半残了。他心甘情愿替别人养孩子,可见对那女人是认真的,我,不得不放手。”

  CHAPTER 8

  Go Solo 《单人独奏
  法彼欧是个超级大帅哥,流利操持三国语言。外貌,谈吐,礼仪,和气质,都是无敌稀有的上乘之作。这么个令人眼睛发亮的男人,所到之处,回头率绝对百分百,这里面包括男人。
  条件这么优的他,不去当明星,不去做模特儿,竟选择作公共关系代表;白话一点,即所谓的高级伴陪。原因?等和他混熟了,才能知道。
  他的客人名单:知名艺人,多金贵妇,社会名流,实业家女继承人。
  工作内容:陪伴客人吃喝玩乐,床上床下全套服务。
  苏菲在一场大型设计师服装义卖会上见到他。当时他正陪伴着纽约地产大王川普的下堂妻伊凡娜出席盛会。两个金发碧人出现,加上法彼欧气质出众,整一个欧洲皇亲贵胄,立即成为现场媒体焦点。
  伊凡娜是个有胆识聪明的女人,婚前是滑雪名将,婚后成为川普幕僚。成功的川普,女人无数,夫妻终于对簿公堂。离婚后,伊凡娜海捞一票,这么大的新闻,引得美国妇女同胞无数的支持回响,反而将她从一个背后的女人推上台面。
  她创造自己的珠宝品牌,写了一本有名的畅销书‘The best is yet to come’,描述这场婚姻的心路历程。时隔数年,又完成了一本小说。此番露脸,无疑是为了新书的炒作。她担心媒体不再青睐追捧,雇用法彼欧这朵绿叶衬托是最直接有效的宣传手法。
  苏菲利用记者权责之便,接近法彼欧,想要探听更多内幕。法彼欧并不多言,克尽绿叶本份,苏菲无功而退。临走前,法彼欧竟然偷偷塞给她一张名片。
  几次会面后,双方成为好朋友,友谊持续进行。三年后,法彼欧在下城西十九街开设一间仕女俱乐部,专为取悦天下女人为宗旨。提供的娱兴节目都是令人毛孔贲张,热血沸腾的猛男脱衣秀。
  周六夜晚,苏菲和朗云来到此间俱乐部。它是一间年代久远的教堂改设,还保留了大石砖墙和歌德式的建筑风格。
  进门,立即被身着丁字裤的男公关请入二楼VIP包厢,那一小片黑布只兜住了前面重要部位。转身,整个挺翘浑圆紧绷的窄臀,豪不吝惜,自信骄傲地展现。东尼一口布鲁克林腔英语,热情洋溢,意大利男人特有的深邃眼睛,放射出迷人的高压强电。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整个舞池被清一色女人给挤爆。笑声欢呼声配合动感萎靡的电子音乐,气氛HIGH的不得了。酒精,音乐,欢笑,和穿梭人群的养眼男侍,使每个人都放松了心情,尽情享受。
  舞台上,一名帅哥将他肌肉相连的臂膀枕在脑后,用他英挺的十二吋‘弹奏’钢琴。一曲轻快的‘宝贝,等我’令台下的众家豪放女瞠目结舌,发噱的场景震慑每对刷上睫毛膏的各色眼睛,没想到它还有这个用途啊!惊叹!上帝造物,真是巨细无遗,到了鬼斧神工叹为观止的绝妙境界。
  惊喜之后,再现高潮。帅哥猛男大会串,群起出笼。
  铺路工人,消防员,警察,各色人种,各行各业的男性制服代表,在动感强劲的节奏中,一波波满足挑剔的视觉享受,一件件脱掉包装精美的原始伪装,释放出每个女性观众藏在心灵深处的野兽。
  狂笑嘶吼,屋顶都要掀翻了。朗云听到台前一个黑金刚妈妈大吼:“失火了!快拿你的巨型消防管给我灭火!”当场,朗云扑出一口 martini,呛得差点涕泗齐流。
  女人的笑声尖锐狂放,不再有白天的收敛掩饰。打量男侍的眼光直接放纵大胆,公开地品头论足和捉弄调笑。四周没有平日需要较劲奉承的男人环绕,女人们不再自我束缚,解放身心,肆无忌惮的疯狂;就象饿虎扑羊般的压倒侵略,就象千年姥姥般的饥渴嗜血。
  教堂内幕的景象,满足女人控制男人的欲望,疏解职场两性战争的长期压力。一个夜晚的喧嚣,颠倒长久不对等的男女关系;一个夜晚的疯狂娱乐,奖励自己一枚持久战中应获的勋章。
  在告别单身的派对上,为即将结婚的新娘雇用相貌英俊体格健硕的舞者庆祝;在女性友人的生日派对上,与翩翩而至的舞男群起呼啸。如果说,职场有玻璃屋顶,男女关系有欺骗外遇,那么女人还有什么?
  看看这景象,这一刻,女人和男人一样;老板压榨伙计,主人鞭苔奴隶,暴发户欺负赤贫,嫖客戏弄娼妓。
  至少女人还拥有自己。
  这是文明以来,女人能够挣得的最高权力。可悲?可喜?

  CHAPTER 9

  Somewhere, you’re there 《某个地方,有你
  “我觉得法彼欧对你有意思,不然怎么一个电话,他就立马答应?”苏菲笑闹。
  “我和他能有什么交情?还不是看在你的面上。在那之前,我们总共只见过一次。”朗云白眼摇头。
  “怪就怪在这里。他早已收山,不干这么难堪的兼职,没必要为了只见过一次面的你两肋插刀,里头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猫腻?”
  朗云轻叹。“你就慢慢猜吧,不知哪来这么多的想象力?”
  “告诉我实话,法彼欧有没有带给你激情?”食色性也,女人一样逃不过。
  “换作平常,我会很乐意慢慢享用,可是当时紧张的要命,全身紧绷得跟个万年僵尸,虽然他无比耐心,运用高超的挑逗技巧,在他脱掉小裤裤之后,我腿都软了……”
  苏菲拼命点头,见她停顿,耐不住性子,着急地说:“然后呢?快说嘛!”
  “没有啦,Game Over了。”
  “怎么可能,是你不行?还是他不能人道?”苏菲大叫,无法相信。
  “尺寸不对,就象插座接头的公母不合,完全接不通。况且谭旭推开房门,我那一身汗瀑可以将床荫成个深水池。”
  “你有病啊!那地方,孩子都能生得出来,你根本就是没那个胆子。”苏菲的双瞳夸张地扩大。
  “说好了是场表演,法彼欧够敬业了。被谭旭揍了几拳,我倒是感到非常抱歉。当初看上他的孔武有力,事先也警告过,没想到他仍没躲过。”
  苏菲大叹。“到嘴的麦香鸡块眼睁睁飞走,你啊,傻妞一个。”
  朗云笑笑,没有明说,自己不是没那个胆量,而是没那个心情了。很多事情,一个意外,就能打破。即使再完美精密的策划,仍有料想不到的漏洞。‘感觉’往往扮演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当时如果他们的插头适合,她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说曹操,曹操就到。法彼欧顶着一头亮灿灿的金发翩然而至。今晚他倒是包裹的非常密实,白衫黑裤仍挡不住胸前呼之欲出的强健肌肉。
  “晚安,女士们。”眉眼勾魂摄魄。笑容一出,漫天花雨随着五月和风缓缓拂过,威尼斯船夫手摆摇桨轻唱情歌。
  音符,歌声,流水,花瓣,微风,倾国之容——
  啊——
  美,呆,了——
  漂亮美丽的东西总让人赏心悦目心情大好。
  (请读者慢动作想象以上画面。洛桑笔拙,实在形容不出那等万丈光芒,先声夺人,惊世潋滟的震撼气势。数年前,曾在曼哈顿街头亲眼目睹 Brad Pitt ,不是他的影迷,也不喜欢他的面容。可是当时他就站在我身边,迷人的香气,挺拔俊秀的仪表,雍容大气的风度,低沉稳重的嗓音,硬是把我目瞪口呆地怔愣一旁,忘了回应。笔者有一米六八,你能想象一个一米九零需要我抬头仰望的超级帅哥,对我客气打招呼的那份悸动?!就像 hit the jackpot, 心脏擂鼓咚咚,震耳欲聋。自家老公都频频称赞真是难得一见,极其俊俏的世间美男。这章就请大大们BS我,算是一则搞笑篇吧。)
  “哦,Fabio,真高兴你来了,舞台秀超劲爆!到现在我还缓不过气来。”苏菲开心地抱住他。
  两人亲密地招呼来招呼去,在朗云以为他们快要遗忘自己之际,法彼欧迎向她。
  朗云被他揽入怀中,对这份安慰有点眷恋不舍,感觉好像在外受欺负的孩子回家寻求父亲厚实宽宏的温暖拥抱。他轻抚她的背,给与无声的支持,不管这是他的职业本能还是发自内心的善解人意,这男人可以让女人融化在他甜腻的体贴中。
  “来,敬朗云……”苏菲举起酒杯,开心地吆喝。
  三人酒杯相碰,香槟的泡泡从杯底咕嘟咕嘟的往上冒,似乎也感染了他们的欢乐,正跳着活泼欢庆的波卡舞。
  “单身快乐!”
  单身到底快不快乐?就好像问结婚的人到底快不快乐一样。任何选择,它的过程和结果一定是苦乐参半的。每个人对快乐的定义也不一样,真正的快乐只存于自己能够接受和容忍的状态中。
  一名叫布蓝登的舞者邀请苏菲跳舞,他有拉丁的血统和苏菲特别投缘。苏菲的父母来自波多黎各,是个传统保守的天主教家庭。苏菲是家族中的黑马,身上有强烈的叛逆因子,在度假旅馆举行的泳装选美会上获得优胜,结识了纽约知名广告商小开。
  两人一见钟情,风风火火在故乡办了场盛大的结婚典礼,当时她仅十七岁。来到纽约后,很快地融入出版业社交圈,她个性活泼爽朗,许多人喜欢她的热情大方,更招惹了一批未婚男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这场婚姻让她眼界开阔,更加了解自己的野心企图。她不愿被婚姻束缚,也不想要孩子,她要以自己的方式生活,享受单身和短暂的青春。四年后离婚,双方至今仍是好朋友,她如愿以偿到杂志社工作,一步步实现自己的目标。
  拉丁女人从小就被灌输如何取悦男人,她们的女性风情也是相当性感的。从头到脚一定让自己曲线毕露,永远艳光照人,决不素颜出门。拉丁男人也特别雄性化,喜欢炫耀自身结实的体魄和男性多情的魅力。他们热情洋溢,多愁善感,爱恨分明,从音乐和舞蹈中充分地展现男女身体,心灵间的互相矛盾和吸引。
  看他们的舞蹈,很容易被感动。如泣如诉爱恨情仇,澎湃激昂中又见缠绵悱恻,举手投足尽是阴阳调和的张力美感。
  “你还好吗?今后有什么打算?”法彼欧温柔地凝视她。
  “比我想象中顺利,还要谢谢你的帮忙。谭旭自尊心强,绝无法忍受妻子和别人上床的事实,这是釜底抽薪的办法。让你看笑话了。”
  “天下事无奇不有,相信我,我看过比这更荒谬的夫妻战争。”
  “是吗?还有比这更可笑的婚姻吗?”朗云笑道。
  法彼欧顺顺她耳鬓的发丝,然后说:“有一对夫妻,双方同意来场交换伴侣的性爱,当时他们雇用了我和另一名妓女。四人在房间里,男主人要求我先上他的老婆,他要看她的表情。我按他的要求办理,渐渐地,他变得兴奋,跟着和那名妓女搞了起来。女主人因为高潮,不自觉地喊出‘太棒了!终于不用忍受那股恶骚味了!’。男人突然一把将我推开,给那女人一耳刮,像头发怒的公牛凶狠攻击。夫妻俩反目成仇,以离婚收场。”
  “真是无耻!难道他的男性自尊只因为老婆嫌弃他的体臭而备受打击?那么,他让别人分享老婆的肉体就很光彩吗?也不想想她为什么不告诉他实话,愿意忍受这么久?”朗云不觉提高了音量。
  法彼欧耸肩。“每个人都有潜藏的致命伤,当你煽动,挑拨,或激怒他,真相就出来了。”
  谭旭对舒萍不可思议的容忍激怒了她,她和法彼欧在床上胡搞同时也激怒了谭旭。
  真相出来了吗?
  今晚,她才发现自己从没勇气质问他,质问他的心。她逃避,因为她怕真相太残酷。有时候,追问一些已经发生的事,只会跟自己过不去。
  “也许人们宁愿活在谎言和自我催眠中也不要听到事实真相。”她说。
  “这是消极的办法,每个人最终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你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吗?”朗云问他。
  他轻叹。“后悔来不及了。我学到不要无条件的相信朋友;去爱一个女人,但她不会是天使。”
  “嗯,非常实用的教战守则。” 朗云呵呵地笑。“俱乐部的生意很好,怎么会有这个主意?”
  “露伊莎,我的教母,她激发了我的灵感。”
  “哦?那她真是功德无量,你看这些女人多快乐啊!”望向楼下纵情欢乐的人们。
  “当年我十七岁,露伊莎将我从德国的街头带回,要我侍候她的欲望。她说,过了七十岁的女人,只有三种;那个亲爱年长的灵魂,那个老女人,和那个老巫婆。露伊莎,三种都要当。”
  “这里所有的女人,是不是让你都有这种感觉?”朗云望着他的眼睛。
  他但笑不语,只是清浅一笑。
  当他陈述过去时,没有隐瞒和忌讳。一个在女人堆中讨生活的男人,朗云看不透。
  “朗云,我们交往吧。”
  这句话似曾相识。很久前,有个爱她的男人对她说过。
  见她没反应,法彼欧以为她没听清楚,又说:“我想追求你,是追求,不是买卖关系。”
  朗云回神。“追求我的男士都没好下场,你还是三思吧!”
  “半年前,我曾在中央车站见过你。当时,你在帮助一个哭泣的小男孩。”
  “嗯,我记得。那天车站挤满了人,可是就没有人愿意停下来问问那个哭泣的男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大概不通车吧?那男孩每隔一天就去哪里报到,他哭闹着肚子饿,向同情心漫溢的路人要些零钱到贩卖机买 chips 和饮料。然后编个理由,说妈妈要他等在那里不要走开,她去洗手间给妹妹喂奶,一会儿就回来。”
  “难怪当我告诉他要陪他等待妈妈时,他甩开我的手,大骂‘母狗’,我还莫名其妙。” 朗云皱眉噌道:“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去告诉站管员?”
  法彼欧无辜地眨着晴空般的美瞳。“站管员怎么会不知道?每天来来往往的通勤族又怎么不会观察到?男孩没偷没抢,用个三流的谎言骗点钱祭祀五脏庙,愿者上钩,人们就当发善心可怜可怜他。在那个地方,至少他是安全的,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也不会被人口贩子拐走。小时候,如果我有他一半的聪明,也能碰到一位像你一样诚实的女士,那该多好!”

  CHAPTER 10

  Visual Creature 《视觉动物
  朗云和法彼欧的谈话被迫中断。
  苏菲和布兰登跳完舞后,带回两名女性友人,一位叫麦琪,是苏菲出版社里的朋友;另一位叫米雅,曾在拉斯维加夜总会做过八年的脱衣舞孃,后来转行,为内衣业者担任平面广告的人体模特儿。她长得非常漂亮,颇有几分安裘丽娜.裘丽的野性张扬。
  大伙儿热热闹闹地招呼,话题也绕着法彼欧的身材脸蛋打转,法彼欧大方地为众人开了两瓶香槟,然后客气地告辞,留下女士们快活疯狂。
  临走前,他拥抱朗云,亲昵地告诉她,将会给她打电话。朗云瞄到苏菲对她挤眉弄眼,一副此地无银,早知有鬼还要欲盖弥彰的笑闹神情。
  女人坐定后,话匣子又不自觉地绕到了男人。
  麦琪大吐苦水,抱怨男朋友老爱去看脱衣秀。他们为了这件事不断地争吵,而男友辩说他和哥儿们只是好玩,享受眼睛吃冰激淋的乐趣,并没其他意思。
  “你为什么不干脆自己跳给他看?”苏菲问麦琪。
  “有啊!我买了一堆性感内衣,本身也有点舞蹈基础,自信十足地在他面前挑逗了半天,结果他一点劲儿都没有,照常和他的那群死党光顾上空酒吧。前天,我们为这件事又大吵一架,现在仍是冷战期。他说我是故意的,是为了阻碍他和朋友们的正常社交。天知道,那是我最不愿意发生的事。难道这是我的错?是我太幼稚了吗?”
  苏菲拢着秀眉。“亲爱的,你确实大惊小怪了。男人,天生的视觉动物。他们就是爱‘看’,才不管看到的是什么?可能是身体的某部分,某件设计古怪的比基尼,一个恶心的镜头,或是形容不出来的诡异动作,这些都能让他们的肾上腺素激增,头脑发昏。你为什么不去他家里等他?搞不好从酒吧回来后,他还忒高兴见到你。”说完,意有所指,咯咯地笑。
  麦琪七窍生烟,咕嘟地灌下一杯。“令我生气的是挑起他激情的竟是那些脱掉衣服的陌生女子,而不是他最亲密的女友。我曾亲眼见识过他和那些女人跳舞,那副陶醉热情的得性,真的很伤人。”
  “麦琪,‘性’是可以不用参杂任何感情的。只要他回到家里抱的是你不就结了,想那么多干啥?”苏菲拨开波浪般的秀发,款款生情,涂着蔻丹的长指在空中拨划着动人的语言。
  “我不赞同你的观点。”米雅反驳苏菲。
  “文明至今的社会仍旧教育我们,男性是视觉的,爱看不同的;他们这样的举止合乎人性,没有错。有些女人甚至还因为这样的注目而沾沾自喜。然而却有不少男性认为这种有色眼光的‘打量’是一种侮蔑贬低,不尊重女性的。他们认为性欲应该只存于他们本身和交往的女子间。男人的确会因为看了陌生女人的脱衣表演而兴奋,但那绝非‘必要’的,更不应该成为充实性生活空虚的借口。”米雅转向麦琪,说:
  “你的男朋友根本就是不懂得尊重。”
  朗云插不上话,她的经验不足,但她们的谈话很有意思,她兴致勃勃地做个好听众。没想到曾经从事色情行业的米雅竟会有如此高调的结论,根据她身历其境的资历,这些话多少值得参考。
  苏菲说:“抱歉,我不是针对脱衣舞孃,但你不能和基因争辩。男人爱‘看’,因为它根生于他们的天性中。我前夫喜欢看小电影,但并不会因为这项嗜好就认为我不吸引人。有时我们一起看电视,我说,赌这个男的在床上一定很棒;他看到其他的女人也会说类似的话,但这不表示我们就会跟那些人发生关系啊。当我发现有男人盯着我瞧时,那瞬间,我还特高兴,觉得自己特迷人。我才不会觉得那是一种贬抑,除非他的眼光很猥亵。”
  米雅反扑。“没错,男人是视觉的,但不表示他们拥有了一张免费通行证,可以用眼赤裸裸地开发女人,而我们却必须容忍着,我强调的是对男女关系的尊重。社会对男性与生俱来的劣质给于太多宽容,如果他们不懂自我节制,只会造成更多女人不幸的后果。”
  “这点我赞成,麦琪如果感觉不痛快就该和男友沟通。去了解他是否真的在乎你?尊重你的感受?也许这个举动会为你们的关系投下变数,可也是评估他的关键时刻。”苏菲说:
  “但我仍然不认为脱衣舞行业会对社会造成多大的伤害,事实摆在眼前,这个世界只要有男人,对它的需求永远存在,无法制止。”
  “我过去的同事,四分之三都遭受过性攻击,而她们都是这种男性‘基因论调’的受害者。有些人在孩童时就被人强暴,从收容所逃出后,只好混在街头。一个孩子被强暴,众人也许会群起讨伐;如果是成长的妙龄女子,大家顶多只是看见社会新闻又增添了齣悲剧。全国色情事业每年将近百亿美金的丰厚利润,光它的零头就能帮助这些受害的孩子接受良好的辅导和完整的教育。如果男人坚持必须看脱衣秀,看色情电影才能获得满足,他一定不是个好东西。”米雅强调。
  米雅的结论带给朗云极大的震撼,曾几何时她也认为男人为了满足感官享受光顾脱衣夜总会,色情网站,还有观看情色影片是无可厚非,可以接受的。不曾深入反思,这些刺激所带来的后果。很多青少年,心理不健全者,经过这些火辣辣的感官刺激后,克制不住冲动便去寻找目标,就近加害无辜女子或幼龄孩子以逞兽欲。
  许多的人伦悲剧,近亲相奸,甚至违反自然的人兽交大都因为网路的渲染,色情杂志漫画,还有脱衣秀的实体诱惑所造成。
  男女为了情趣和性爱的多元性,增加感官的刺激原是正常的。但是男人以他们天性爱看,贪鲜,好刺激的基因,做为必须和其他女人欢爱出轨的借口却是不可原谅的。

  CHAPTER 11

  Lonely Journey 《寂寞旅程
  坐在飞往北卡罗来纳的飞机上,谭旭闭目养神。
  想着以前和朗云的种种回忆,想着自己无数次的寂寞旅程。
  离婚,他视为人生的一大失败,但不后悔。就像旅游中,有人结伴同行,有人中途下车。重点是,自己仍要努力走下去。
  朗云不再给他机会,走到极端,他内心是泣血伤痛的。当事迹败露,利益相冲突时,男人考虑的不是感情,不是女人,而是整个家族利益和企业永续。评估衡量后,以最小代价保证未来最大利益,然后选择有利的一方。朗云和舒萍这场角力,就看谁的筹码多,即使他的选择是违心的,自私的,他一定要果断决定。
  飞机落地后,司机一路开往松木高原,这是他熟悉的道路。多年来,他近半的人生在旅程上渡过。累了,停下休息,休息之后,整装再走。熟悉的,陌生的,未知的,日出日落,他得披荆斩棘,自己行走。
  抵达潘赫斯特,北卡著名的高尔夫俱乐部,拥有百年历史,全美冠军公开赛曾多次在此举行。风景如画,入眼美不胜收。
  秋天,气候宜人,不受暑热干扰,是高尔夫爱好者打球的高峰旺季。潘赫斯特一片绿草如茵,小桥流水,沙洞坡丘跌宕起伏,草原设计精致,绿林构图优美,是所有爱好此运动者心目中的最佳球场。
  艾伯格,佛罗斯公司的大头目,谭旭产品最大宗买家,两人正在球场上挥杆,进行他们每月例行的娱乐节目。
  谭旭右手握杆,瞄准草皮上的一点,缓慢优雅将杆拉至顶点,左脚跨出小步,然后迅速有力地下杆击球,动作精简完美,可比职业高手。
  “开得好!”艾伯格大赞。
  谭旭笑道:“十个寒暑苦练,和顶着老婆大人埋怨的成果。”
  “现在不是解脱了。我可没你这份壮士断腕的勇气,克莉丝丁非把我剥层皮不可。”艾伯格是老派的人,非常注重家庭价值。
  “您们是伉俪情深,互相尊重。这方面,我没有您沉得住气。”
  “代价不小吧?”艾伯格眯起眼睛打趣道。
  “绝对挺得住。公司营运不受任何引响。”
  “我对你信心十足,多年的合作,从没让我失望过。”艾伯格拿起八号杆,轻松挥击,目标偏了些。转头,面对谭旭,正色道:
  “最近内部传出不少声音,建议我使用另一家供应商。它的价钱合理,质料堪与你的产品媲美。这次,你出现了一个厉害的对手。”
  谭旭从容自若,心想,艾伯格应该是受到不小的压力,借此试探他的底线。“心领了,老友。正如您所说,这么多年,从没让您失望过,每一次我都亲自监督完成使命达到贵公司的完美要求。这么契合的合作关系,如果因为一个初出茅庐不了解您的对手而打破,是您公司的损失,也是我最大的遗憾。”
  “小伙子,这道理我懂。我们是绑在一条线上的蚱蜢,共存共亡,这环节不能出一丝差错。价钱相差得不是太离谱,我绝对支持你。”
  谭旭听懂他的暗示。“老友,您对产品的需求再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销售的不仅是产品还包括服务;质量,产量,出货,新产品开发,这些都是我产品最优秀的附加价值,也是您成功称霸市场的至要关键。这一条龙式的服务有我替您把关掌控,在成本上您绝对占尽优势。老战友知根知底,绝不背信弃义,我谭旭绝不负您所托。”
  “有你这句话,我护航到底,但要小心你的对手。”
  “让对手有机会是企业成功的要素。可口可乐能够历久不衰,就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对手。这场竞争中,您是唯一的获利者,我与有荣焉。”谭旭自信沉着,左手偏至胸前,屏息,推杆入洞。
  他的对手是间注册在温哥华的公司,六个月前,谭旭收到消息,立刻缜密观察中,这些都是舒萍帮他搜集到的情报。谭旭的对手非常强劲,不仅在品质上和自己的产品平分轩轾,价格更是降低到足以紊乱市场行情的底价。这种血拼的做法是赶尽杀绝,铲平其他竞争者,他未必有利润,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谭旭感到莫大威胁,严阵以待,多年商场斗智的直觉告诉他,事有蹊跷,他正被人锁定阻击中。
  打高尔夫球时,最忌恐惧和愤怒,尤其是错误的判断和击球造成的失误。对抗这样的情绪,谭旭总是远远地注视地平线,观察周遭的景物,默数,拒绝让那个球的痛苦引响决断力和四肢协调性。
  他高高地抬起头,让自己振奋,坚强。他的敌人决不会看到他的沮丧和灰心。
  “恭喜你,要做爸爸了。舒萍上周宣布了这个好消息。”艾伯格欢乐地揽住他肩。
  谭旭一笑带过,低头检视杆头。
  老人继续笑说:“婴儿,尿布,学费,到时有得你忙的。爱希莉今年参加马术比赛,我还得特别包架飞机将她的马从这里运到欧洲。她是幸运的,没有我这个印钞机爹地,怎能维持她的昂贵嗜好?”语气中颇为骄傲自豪。
  “您就快解脱了,我还正在开始中。不是有套肥皂剧说‘天下有三件事是绝不可能的’?”
  “哪三件事?”老艾伯格瞧向他。
  谭旭笑的邪气。“一,永不蒙尘的地毯;二,不尿床的baby;三,对妻子永远忠诚的丈夫。”
  老人先是睁大灰色的眼睛,然后嘴角渐渐弯曲,你看我,我看你,脑筋转着相同的那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默契穿梭其间。忽尔,再也忍嗦不住,爆笑出声。

  CHAPTER 12

  Why do we love 《我们为什么相爱
  下午收到谭旭分厂的股权转让书,为保护自己的权益,朗云认为有必要设立一个公司,并且回到国内办理交接等相关问题。
  谭旭的出货量决大部分靠这个厂,她既然拥有它,就该利用现在的优势开发个人市场,为自己创造更大的利润。谭旭曾经说过,男人事业成功的秘密,不是教育,不是潜在的天赋,而是欲望,是野心。有了坚定的决心可以战胜敌人,有了强烈的欲望可以通往成功之路,有了迫切的动力能够爆发身心潜能,这些都是打开卓越成绩的钥匙。
  她曾是那么崇拜他,他的坚毅不挠,全神贯注,令她既骄傲又庆幸能够拥有如此出色的丈夫。多年后,她才意识到这份贯注不会只为她停留。
  婚姻是女人生命的转戾点,即使有自己的事业,仍会以丈夫的为重。她在婚姻中,忽略了经营自己,而她的男人却不断前进。
  事业草创初期,她常是累得头一沾枕便能睡着,可心疼更加费力熬心的他。再累,仍为他打理一顿营养满分的晚餐。谭旭走进厨房,甜滋滋地环住她的腰,窝进柔软的颈项,咬耳呢喃道:“英国有个铁娘子,我家有个俏娘子。”
  交通意外发生时,朗云不知自己有完全型前置胎盘的症状,子宫急剧收缩造成大出血,人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手术过后,她的肚皮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当时她难过,自责不已,做母亲了还不自知。
  回到家里,谭旭枕在她腹部,亲吻那一小块伤疤,缓缓道:“这‘胎记’真美,它是我们小宝贝为生命争斗的努力。”两人整夜的哀伤泪流成河,穿过荒原,漫过沙丘。他搂住她,感受她的体温,哭哑着说:‘幸好,我还有你’。
  这一刻,他们那么紧密,那么地贴近彼此。他轻抚那块胎记,滑下的泪珠滚烫她枯竭的心。
  事过境迁,她已经忘了两人为什么相爱,他也忘了该如何回应。
  冷风鄹雨将曼哈顿的街头打得尽是狼狈。车辆阻塞,噪音漫天喧嚣。瞪着一桌子的菜,朗云想,冯志伟肯定要迟到了。
  上个星期,冯志伟打电话说他人已在纽约,朗云邀他今晚到家里吃饭为他洗尘,他爽快答应。他一直是这么随和亲切的人,不愠不火如春风煦阳,让人舒服。
  门铃响起,朗云看钟,轻笑,准时无误。
  冯志伟瘦了些,但挺直的背脊,俐落的短发,显得人很精神。一双眼睛晶灿炯亮,笑容依旧。这场冬雨因为他愉悦上扬的嘴角驱走了一室阴霾。
  “哈罗,志伟,我以为你会迟到。”朗云招呼他。
  “下午看见厚厚的云层,料准会下场大雨,于是提前出发。”他深吸一口气。“哇,真香,看来今天我有口福了。”
  “进来吧。洗手间在走道右侧,去洗个手,我热一下汤,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餐桌上有鲜笋烤麸,辣椒小炒,东波肉,干贝如意菜心,蒜蓉蒸虾,和西洋参鸡汤。色香味具全,引人垂涎食欲大开。
  “朗云,辛苦你了。事别三日,你的厨艺已到炉火纯青的上乘阶段。”冯志伟对每样菜都赞不绝口,用心品尝。
  “都是些家常菜,我想你在外面的餐馆吃多了各式精致美食,来点清淡爽口的会舒服许多。以前谭旭老抱怨外面的菜腻口不如在家一碗葱花阳春面,这一点我和他的看法倒是一致。”
  冯志伟关怀的问道:“你和他?平和收场吧?”
  “出乎意料的顺利,在美国离婚通常需要耗费一年。谭旭那样的个性,绝不会浪费时间做无谓的挣扎,冷静过后就知道大势已去。我们很平和的签字,他也没怎么刁难。”
  朗云把她扩充市场的想法告诉冯志伟,征询他的意见。
  “设立公司是有必要性的,权责划分清楚,定价货流量也能掌控。至于拓展市场,则需要花费相当多的精神和体力。如果你真有心,也许开发新产品比竞争原已饱和的路线来得更顺利。”
  “咱们不谋而合。这条线我很熟悉,这个行业里,大宗的买家有限,也绝不会轻易换掉有经验的合作供应商,除非遇到了非常棘手和无法弥补的意外。我没必要和谭旭恶性竞争,这一年里,我和他繁荣共享,利多于弊。”
  冯志伟笑道:“我没有错看他,不管你们之间曾经发生什么事,他对你仍是重情重义。很多夫妻为了财产纠纷对薄公堂,非将对方往死里攥去。双方没了感情,实质利益化为利刃互相厮杀攻击。”
  朗云当然不会将自己设计谭旭的那段告诉冯志伟,心里暗笑,没了这招,谭旭哪会乖乖束手就擒。不耍点心眼,只有等着做弃妇吧。
  “开发新产品,我倒是可以为你介绍个人。上海每年都会举行盛大的织品展,你可以去看看,找出适合开发的产品。有这个人替你打声招呼,交涉起来,你会方便许多。”
  “志伟,太好了!这回我是碰到贵人了,一顿晚餐太值啦。”朗云开心地笑。
  “你别客气了,一通电话的事,等我安排好后告诉你。这位高先生,我们时常在会议场上交手,私下颇有几分交情。他处事圆融干练,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有机会去国内,一定要拜访他。不过他相当忙碌,能够得到他的承诺,你就成功一半了。”
  生意场上就是这样,人脉非常重要。志伟这条线是搭对了,日后,国际贸易项目的问题还可继续向他取经。
  “见你这样神采奕奕,精神抖擞,真替你高兴。当初我还担心你太匆促做决定。”冯志伟说。
  朗云轻笑,眼波闪过一丝慧頡。“我只有向前看,去指望负心人的良心,是最可悲的事。谭旭的良心早在出了这个大门后便消失了,要等他的良心二度发育,还不如赌彩卷的中奖几率。”
  冯志伟摇头轻叹。“都说强人有两颗心;一颗心宽容,一颗心流血。你放下了吗?”
  “现今我不认为已经原谅他,但我知道要对自己宽容。唯有爱自己,活得更好,才能给予羞辱欺负我的敌人最狠烈的打击。”朗云平心静气地陈述,没有怨妇般的咬牙切齿。冯志伟都要为她的冷静沉着而喝彩。
  “很好,保持这个正面情绪。人在失望痛苦中往往不能认清自己,不是变得自卑就是变得自负,两种都是折磨。”
  朗云看向他,眼中充满着困惑。“志伟,你说人们为什么相爱?经常在公厕,名胜古迹的墙上看见一颗心圈着杰克玛丽,圈住大卫珍妮。他们画下这颗心的同时,彼此是否都记得为何而爱?”
  冯志伟沉思片刻,然后说:“或许吧,他们分享共处的时光,欣赏对方的特质。这些都是感动彼此的回忆。只是完美的爱情太短暂,短暂到两人还来不及发现对方的缺点就突然中断。”
  “难怪朗晴老说,爱情就像手中的流沙,抓得越紧,失去越多。要想天长地久,只能做个睁眼瞎子。”
  “从另一个角度解释,人们相爱,是为了增加能量和效力的一种‘自我延展’;当你发现对方很吸引你,你也希望他能显露出对你的激赏。等双方都有这种感知时,那将是凶猛如排山倒海的喜悦。”冯志伟尝试更深入地剥析问题。
  “那是不是可以说,认为自己不迷人,没有信心的人比较不容易得到爱情?”
  冯志伟点头同意。“因为他们否定自己,同时也拒绝了别人的肯定。还有,你不觉得人们在混乱激昂亢奋中最容易引发互相吸引的高度情绪?有人因为观看一场足球赛坠入情网,有人因为飞机乱流的危机而产生情愫。个人的外表也许不是最大的因素,机智和友好的行为应是互相吸引的最大要件。”
  “没错,我认为友好的行为,良善的本质才是关键。志伟你的分析很有道理,真想让所有自怨自哀的女人们听听。自己都不爱自己,还会有谁来爱你?”朗云端着酒杯,朗朗笑道:
  “珍惜自己,爱护自己,才会有自信。天下的女人,自重自爱吧。”

  CHAPTER 13

  Land A Sugar Lady 《找个有钱的女人靠岸
  法彼欧保持一个礼拜和朗云通话一次到两次的记录,内容很平凡,大体就是你好吗?最近在忙些什么?他没有进一步的要求,也不褒电话粥,在得知她最近做了些什么,去了哪些地方后,便礼貌的挂线,前后不超过5分钟。
  令朗云惊讶的是,他聊的话题是这般普通,寻常,没有爆点,没有激请,好像他是她非常熟悉的友人,而实际上他们偏又什么都不是。他的行为也不像在追求她,没有凌厉的攻势和浪漫的邀请,更没有任何暗示明示的言语,这一切的举动都与他猎艳高手的形象名不符实。
  朗云注意到这个星期法彼欧没有打电话,她确信自己并不期待,但是习惯了他规律的问候后,突然异于以往的举动,令人着实纳闷。
  她怀疑这是他的泡妞招数,欲擒故纵的心计。暗讽这种伎俩只要是地球人都能看清,奇怪这样毫无新意的举措,怎么会有女人入套。
  星期天大早,朗云到转角口的星巴克买咖啡和香蕉核桃面包。回到住所大厅,意外地发现法彼欧在哪儿等她。
  “等了很久吗?怎么不打个电话?”朗云问。
  “管理员说你每天早晨都会出去买咖啡,所以我想在这里等一等。这下你不就回来了。”法彼欧看上去神清气爽,完美的仪容和搭配得宜的休闲装束使他风神俊朗。
  一旁随便扎个马尾,素面淡眉,身着运动服的朗云真后悔出门前怎不花个几秒钟抹点唇膏。
  “上来吧,我可以为你做个三明治。”她说。
  进入客厅后,她问法彼欧要喝咖啡还是红茶。
  “麻烦给我杯咖啡吧。只要奶精不加糖。”他有趣地打量她,然后补充道:“谢谢。”
  朗云简单快速地为他做了份早点,他们在餐桌上静默地吃着。
  法彼欧吃的很专心,双肘紧挨腰际两侧,刀叉运作力度稳健,荷包蛋的黄酱半点都没溢出。这么优雅的吃相没用来拍成卖相极佳的礼仪宝典宣导影片还真是可惜。
  朗云手握咖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它的香气。这是早晨清醒之后,打开一天的例行仪式。
  以往谭旭上班前总会在慢跑后替她带回一杯香醇浓郁的咖啡。于是她开始上瘾,依赖,在她深陷不已想要和他共享时;悄悄地,他戒了。
  朗云注意到法彼欧盯着她纹风未动的餐盘,立即会意地展颜欢笑。
  “你拿去吃吧,通常我都不爱吃早点,这份也是多做的,如果不够,还有刚才买的核桃面包。”
  法彼欧的双颊出现红晕,腼腆道:“再给我一半吧。老天,我快要饿死了,夜班飞机竟然不供应餐点,到今天我才知道。”
  “你刚下飞机?”朗云挑眉询问,利落地将眼前的餐盘推向他,同时又替他添加一杯果汁。
  “是啊,从机场直接来的。上周露易莎于法兰克福过世。”
  “你的教母吗?啊,我很抱歉,希望她没有遭受太多痛苦。”朗云轻握他的手。
  “露易莎的肺部已经纤维化,一口气缓不上来,人就去了。窒息的痛苦是有,但应该很短暂。”他拍拍她以示回应。
  “你不要太难过。我的外婆也是这样去世的,听我母亲说,发生的时间很短促,外婆的仪容因为憋着一口气还显得特别粉嫩。”
  “谢谢你,我很平静,只是没想到再一次见面却是永别。”他的眼光有点飘忽,思绪似乎飞到很远的地方。
  “特别请你去参加葬礼,想必你对她的意义非凡。”朗云安慰他。
  法彼欧微笑。“她的律师必须等到相关人员全部到齐后才能宣布遗嘱,这是她的遗愿。”
  “所以说,这趟旅程你也不虚此行……”
  话才刚落,就注意到法彼欧紧握餐巾的手陡地瑟缩,微卷的长睫迅速垂下,朗云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逝的伤害,恨不得搧自己一耳光,为刚才的失言赔罪,急忙道:“对不起。我太无礼了。”
  法彼欧轻拭嘴角,放下餐巾,然后掀开帘幕般的长睫。一双湛蓝如宝石的美眸有几分天真,几分妖气,就像天使和恶魔集于一身的综合体。
  “的确不虚此行。”他说。
  “法彼欧,原谅我,咖啡因还没在我的大脑反应……”
  法彼欧轻笑。“露易莎留给我的资产确实丰厚,我非常满意。”
  “……”朗云仍旧为刚才的失礼懊恼。
  “露易莎留给我一句话,老天,那真符合她的个性。”法彼欧朗声大笑,是那种真挚诚心的开怀痛快,漂亮精致的五官荡漾着一片柳暖花春,秋波盈盈。
  “哈哈……那个和蔼年长的灵魂,那个老女人,那个老巫婆……”他抚掌摇头,乐不可支。“呵呵……她说……尼基……这辈子咱们扯平……下辈子……我在岸上等你。”

  CHAPTER 14

  Little Niki 《法彼欧篇
  “尼基?是你的真名吗?”朗云问。
  “尼克拉斯,布兰卡特列,我的全名,妈妈喜欢叫我尼基。到美国后,为了工作方便,使用化名。露易莎这样叫我,因为她觉得亲昵,就像唤一头她心爱的宠物。”
  “露易莎老远指定你去听遗嘱,这句话一定非常重要。”
  法彼欧伸展双臂,深吸一口气。
  “它涵盖了我们七年的关系。她了解我的企图,我也明白她的需要。我们什么都没有留给对方,也给了对方我们的所有……”
  “法彼欧,你不需要向我解释,我无意探知你的隐私,也不想你因为提及往事而有任何的不愉快。”朗云觉得这个话题应该就此打住,她不愿意知道他的过去,也不想涉入他的生活重心。
  “朗云,我的过去并不光彩,但是知耻不能让我生存下去。我没有一计之长和完整的教育,学到的尽是取悦女人的把戏。有很多人瞧不起我,我也不求别人的尊敬,现在我只想为自己而活。”
  “当初你为什么愿意做露易莎的入幕之宾?这种企图的确让我无法尊敬你。”朗云直言,既然他坦诚布公,她也没必要假装客气。
  “我的母亲非常美丽,出生在苏联绥芬河一个边陲小镇,生活清苦,三餐不继。一群年轻女子被德国来的两名商人游说参加歌舞团赚取生活费。三十年前,她们很无知很单纯,只要有面包,什么都愿意。这群女子到了德国后才知道被卖入私娼馆做皮肉生意。她们的生活被监视,每天被逼接客,过得是暗无天日地狱般的无望日子。脑筋转得快的人,学会乖乖听话,然后想办法脱离。死脑筋的,不是发疯就是染上毒瘾。”
  法彼欧取下脖子上的项链,打开坠子。“这是伊莱娜,我的母亲。”
  朗云接过坠子,上面的鉑金被重新打磨整理,保持的完好如新。相片上的女子非常年轻,和法彼欧一样的金发,一样的蓝色眼睛。精细雕琢的五官,美丽动人的朱颜,实在无法想象她的命运竟是如此坎坷不幸。不由叹道:
  “啊!真是一个精致的美人……你和她像极了。”然后微颤颤地问一句:“……她最后挣脱了吗?”
  “商人的其中之一看上她,确实给过她一段像样的日子,母亲以为挣脱了。她没有强烈的物质欲望也没有太大的野心,她只要温饱,有个男人可以互相扶持。然而,命运对她凶狠残酷,她从这个虎穴被送到了另一个狼窟。男人欠下赌债,将她卖给德国黑手党的地下卖淫集团,从此她对人生完全绝望。”
  伊莱娜大多时候被酒精麻痹,清醒时,会抱着小尼基看着窗外晴空蓝天。“尼基,你看,那片天空多像你的眼睛。妈妈如果飞上去,是不是上帝就会给我回应?”
  尼基看着母亲瘦削粗糙的面孔,她的眼睛已经浑沌污浊,血丝密布,就像暴风雨前的灰色天际;那一头黄金光晕的柔软缎子变成杂乱枯萎的麦梗,时不时地刺在他幼嫩的小脸上。但是他爱极了她的怀抱,爱极了随时会放开他环绕的双臂,爱极了她混着汗液,精液,霉菌,恶臭衣服下的古怪味道。
  十二月的天空突然乍晴,整遍大地堆满一夜丰厚的白雪;粉末般的细致,羽毛般的轻盈。伊莱娜兴奋地从屋内冲出来,高高举起酒瓶,狂啸地呼喊:“喔!我要飞了!我要飞了!”
  小尼基被喧嚣的争执吵醒,知道是那群街坊混混的声音。他们常在附近走窜,干些偷鸡摸狗的下三滥勾当。他唤妈咪,没有回应。他安静地乖乖等待,期盼可以听到男人的牛喘和母亲不舒服的呻吟。
  房间异常安静,也没有母亲酒醉后熟睡的鼾鸣。他的肚子已经咕噜咕噜的抗议,楼下肥婆凯萨琳已经起床,乒乒乓乓的使用锅具。
  他准备下床去找母亲。
  哐当!肥婆的锅具啪嗒重坠!稀里哗啦!整栋木楼跟着摇摇晃动。尼基缩回脚步,被突如其来的惊天动地怔吓。
  “伊莱娜!”肥婆狂嘶!尖锐破裂的嘈嗓惊破屋顶积雪,在黎明的小巷中具是惊心丧魄。
  尼基拔腿就跑,细瘦的长脚飞快地奔入雪地。
  他亲爱的母亲,全身赤裸,身上到处紫痕血迹,下体不断地流出鲜血,红了整片白茫茫大地。
  伊莱娜双眼圆突,湛蓝的天空此刻和她的眸子相呼应——
  她在飘——
  见到了惊恐的凯萨琳,
  见到了光脚嶙峋的尼基,
  见到了四处逃窜的街头混混,
  见到了绥芬河,
  见到了老家烟囱的一缕炊烟——
  她,自由了——
  尼基——
  妈妈飞上去了——

  CHAPTER 15

  Women Confrontation 《狭路相遇
  “老天,看看这些睡衣,这么丁点小布值百来块美金?难道睡衣制造商认为天下女人都不会着凉吗?”苏菲气愤地丢下手中一套水蓝色的性感小内衣。
  “我还以为你衣橱里全是这些蔽无遮体的衣料。”朗云打趣。她们在上城一家女士精品店选购睡衣。
  “这到底是睡衣还是内衣?我只想找件正常高雅的PJ有这么难吗?”苏菲一激动,那连珠炮式的拉丁语调就会抑扬顿挫,高低起伏。
  “怎么突然想要买件‘正常’的睡衣?” 朗云取笑。“是不是更年期提前光临?小心哦,根据妇女健康最新统计,女性因为压力和生活形态的改变,更年期大有提早驾临之势。”
  “我觉得那是因为人们服用过多药物所引起的荷尔蒙失调。紧张的生活产生出太多的文明病,什么躁郁症,五十肩,头晕目眩,网球手,等等。医生拿不出办法,只好开张处方压制病人的抱怨。这些药物,不但让人的精神如坐云霄飞车,情绪高低起伏,同时也大大减低了正常的性欲。”苏菲评论道。
  经她这么一说,朗云想起失去宝宝后,因为烦躁忧郁,服了医生所开的抑郁剂。当时自己每日情绪七十二变,大悲大喜,无法自我控制,尤其厌恶谭旭的接近和碰触。
  苏菲继续。“有没有一件睡衣可以穿在男友面前,不需要贴上标签,图誌,密语,就能明白表示,‘嗨,亲爱的,今晚红灯,不准通行’?”
  “到大卖场吧!什么沃尔玛,TARGET,一定会找到你要的。”朗云建议。
  “瞧你说的这般廉价,难道要我套件男人的大布袋在身上?朗云,我要舒服也要迷人。穿上这件PJ表示我累了,腿毛没剔,脚趾甲油没搽,身上穿着阿妈型的棉质大内衣,老娘今晚就是要罢工。”
  “举凡舒服好用的东西大都廉价,因为根本不需要兼顾剪裁和线条。旧了脏了随手一扔,再换一件,要多花俏有多花悄,要多素雅有多素雅。”
  “是啊,你有没有发现,满衣柜的衣服,穿最多,觉得最舒适的还是那件最破最旧最邋遢的。到现在我仍保存比尔的球衣,它穿起来真舒服,说什么都舍不得扔掉它。”
  “那是因为白天你光鲜亮丽,风骚过了。既然这么喜欢它,怎不见你穿它出去,想到它的方便,睡它个一夜,第二天还不是像咸菜般的将它丢进洗衣篮里。”朗云逗她。
  苏菲不甘心。“总之,今天非要找到‘红灯’睡衣,我们再到前面逛逛。”拖着朗云继续扫街。
  “快五点了,我得赶去法彼欧哪里,他邀我一起晚餐。”朗云看錶。
  “啧啧啧,这么快就准备将自己送到仕女销金窟啦?”苏菲翻白眼,轻蔑地表示。
  “走,陪我去前面的糕饼店,那里的Fruit Tart 很棒,我准备带一个过去。你有听过这么平价的仕女消费额吗?”朗云挽着苏菲的手发嗲,知道她最受不了小女人这一套。
  果真,苏菲寒颤,无奈地摇头。“我倒认为带瓶让人心情亢奋的Chateauneuf-du-Pape比吃了会发福的甜点要实用多了。”苏菲蜷起双手握进胸口,眯起漂亮的大眼,快乐陶醉地呻吟:
  “啊!那黑莓榛果的甜香,丝缎的紫红色泽,奢华醇厚的酒体,刺激每株挑剔的味蕾,撩拨每根酥麻颤抖的神经;就像奔驰在辽阔的苏格兰高原上,原始,激情,泥土,松香,还有英俊魁梧的高原战士……呜啦啦……”电流激窜,她浑身一阵哆嗦。
  朗云眯眼,笑弯了腰。苏菲的表情不像正在品尝什么玉液琼浆,瑶池仙露,倒像西42街到处林立的人体色情广告。
  她没对苏菲提及那天早上和法彼欧的对话,这个男人,她产生不出任何化学反应,但是他的诚实却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柔软。
  走进Payard,苏菲的手机响起,她到店门口接听。朗云选了全莓口味的馅饼,在收银台前结账。转身,见到照片和电话中的女人。
  舒萍也正打量朗云,一头如云波浪的秀发水泻而下,全白开士米羊毛长衫,将她的体态曲线毕露,衬托那娇颜更显动人妩媚。她的双眼无畏地迎视朗云,眉峰高高挑起,是那种艳光四射型的女子。
  “有事吗?”朗云开口,语调沉稳,神态优雅。质料轻软的黑色羊毛披肩和灰色呢长裤,将她修饰的大气高贵。
  这场暗战,显然个性美女占了上风,舒萍太锐利的眼神和红艳的朱唇令她的档次逊色格调俗气。
  “你看来气色很好。”舒萍首先问候以显示她的风度。
  “谢谢你,我开始享受自由自在的单身生活。”朗云大方地举起没有婚戒的左手。
  舒萍不着痕迹地收起光秃秃的左手,状似无意地问道:“也许你可以给我出个主意,我正烦恼着谭旭会喜欢哪一种派饼?”
  朗云耸肩,温柔可人的一笑。“既是用来喂猪的,没什么分别,哪样都好。”
  舒萍先是一愣,继而换上亮丽灿烂的笑容。“呵呵,所言甚是,养了这么多年的金猪拱手让人,心有不甘吧。”
  朗云认真地看她,摇摇纤长的手指。“你错了,养肥的猪公就该被痛宰,我还挺有成就感的。剩下的猪大骨就留给你补身吧。”扬首,意气昂然,她也可以雍容华贵。然后,对站在舒萍一旁的黝黑女子说:“请让让。”
  结束电话,随后进门的苏菲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惊讶地高喊:“她就是那个帮你回收垃圾的女人!?真该好好感谢她啊!”
  出了店门,苏菲坏心的笑,朗云见她贼溜溜的眼睛,也跟着笑。
  一口气出了,真是痛快!
  当初为了筹谋谭旭,她忍。如今舒萍送上门来,再不反击,自己都要觉得对不起良心。她才不是什么大肚大量的下堂妻,她就是要诅咒他们的结局。
  “苏菲,当你的对手跌倒时,你会踹他一脚吗?”朗云问。
  “当然!如果我知道他还会再站起来,一定狠狠给他一脚。你呢?难道不会这样做吗?”
  “遇强则强!一个劲敌激发我旺盛的力量和修正我作战的技巧。等我开始战斗时,我已忘了对手,背后的奖金才是我求胜的最大决心。”
  苏菲细瞧了她半天,然后叹气。“冤家哦,其实你和谭旭都是同一挂人,就连说话方式和思考逻辑都是同个模子出产的。在观看你们俩比赛高尔夫球时,这种感觉尤其明显。”
  “也许就是我们俩太过相似,才无法容忍彼此,却又不得不互相靠近。中国人说棋逢敌手,对手和自己的战斗力合而为一才能激荡最精彩的结局。这个道理放在婚姻中,却是步死棋。也许我早该当个傻子,我的婚姻才会继续?”
  “亲爱的,这个世界,只有聋子老公和瞎眼老婆才是完美夫妻。你能又瞎又傻吗?算了吧!别再折磨自己啦。”苏菲轻拍她面颊。
  朗云甩头潇洒道:“当我伤春悲秋发下牢骚吧。本姑娘这不就去风流快活,贻害人间?嘻嘻!”

  CHAPTER 16

  Merchant’s Secret 《商人的秘密
  过了转角口,梅丽问舒萍。“刚刚那女人就是谭旭的前妻?”
  “是啊,瞧她那张利嘴,有哪个男人受得了,谭旭不出轨才怪。他有一切搞外遇的条件,她还不懂得牢牢抓紧,不是摆明了给我机会?”舒萍振振有词。
  梅丽瞧她脸色不好,关心地问:“谭旭还没提起结婚的事吗?再过几个月,你的宝宝就要出生了。”
  舒萍紧皱眉头,心烦道:“我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原以为他们离婚了,我和他就再也没有阻碍,但是他不闻不问,事不关己,反而失了原先的热情。”
  “可能最近他太忙了,温哥华那家公司给谭旭不少压力吧?”
  “它的确是个可怕的威胁,谭旭不敢掉以轻心。上回他百忙之中从德国赶回来,专程陪爸爸打高尔夫球就是为了得到他老人家的保证。”
  “那你还不多帮帮他?”梅丽拉舒萍在街口停下,等待红绿灯。
  “我才不会这么傻,谭旭是爸爸最大也是最信任的供应商,爸爸也是他市场最大的买家,两个谁都离不了谁。你以为光凭我的身份就能绑住谭旭?要不是半路杀出这么个实力坚强的对手,让爸爸可以挑三拣四,谭旭会选择留在我身边?我不仅要感谢这个公司,还庆幸它出现的正是时候。要不是它,我根本就没有机会。”舒萍的语气,颇有几分得意。
  “这公司真是神通广大。按理说,棉纱市场几乎被谭旭的企业垄断,再也找不到和他旗鼓相当的品质和技术。非常好奇这公司的来头,它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梅丽嘟着嘴,显得很困惑。她在舒萍的单位服务,两人是手帕交。
  舒萍张口,瞬又紧闭,晃晃脑袋,随即说:“哎,管它什么来头?总之它是我的救命稻草,现在再加上个孩子,朗云不服输都不行。”
  “唉,千辛万苦偷来的幸福就要好好把握,你啊,就做个体恤的贤内助,别被他的前妻给比下去了。”梅丽搂住她肩,挤眉弄眼。
  “她拿什么和我相比?没有用处的前妻?还是佛罗斯的女儿?谭旭懂得取舍。像朗云这种恶婆娘,自会有人收拾。”
  舒萍,艾伯格不能公开的私生女,目前就职于佛罗斯企业。公司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除了几个亲近的朋友,这里面包括梅丽。
  这个秘密是艾伯格的罩门,妻子琳达是北卡望族,他的发迹均借助于她娘家的权势财力。对这位夫人,艾伯格表现互敬互重,上流圈子评价他是位令人尊敬的好好先生和杰出商人。他无法和妻子摊牌,这将严重影响他的社会地位和财产分配。
  艾伯格留下的风流种,虽然没有承继他的姓氏,但是得到他物质上全部的支持关爱。舒萍没有见过同父异母的妹妹爱希莉,也不引以为憾。她好强,在学业,事业上都表现优异,这是她证明自己即使是个私生女也能像正牌公主一样尊荣自信。
  一年前,几次商务合作,让她对谭旭彻底倾心。她可以看见他眼里跳动的火花,但这个已婚男人始终对她保持距离。
  有一次两人从西雅图搭机返回,时间已晚,她故意说忘了安排司机,于是谭旭送她回家。到了家门口,她问:“要不要上来聊聊,晚了,回去只会把你的太太吵醒。”
  谭旭当然清楚这么明显的邀请,事实上舒萍的企图早已不言而喻。于是笑笑。“老婆等着呢,不管多晚都要回家,我可是很有原则的。”
  舒萍扑哧一笑,眼神勾魂狐媚。“没想到谭公子这么虚伪狡猾?”
  谭旭镇定如常,潇洒依旧。“可以把它当作恭维吗?回家是责任。出了家门,在外面做了什么,那是良心。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坏了良心,但是责任却无法推掉。”
  舒萍的睫毛掀啊掀啊像尾精装华彩的凤蝶,瞅着他,一字一顿:“此刻,你的良心坏了吗?”
  谭旭的笑声蛊惑,黑瞳一汪深邃,慢声道:“此刻,是不得已的情况吗?”
  那晚,他的汽车扬长而去,舒萍握拳,眼里闪过坚定决心。
  她所有的努力,就是为了得到他的青睐。
  直到半年前,谭旭的对手‘安琪菲尔斯’出现,他俩的关系才渐有改变。之后再加上计划性的怀孕,无疑给了朗云致命一击,让她提早退出战局。
  离婚后,谭旭在靠近前妻的附近租了间公寓。舒萍跟他闹别扭,他也不理,只说地点方便离公司近。
  舒萍打电话给谭旭,试探道:“旭,今晚过来吗?我买了全莓馅饼。”
  谭旭哪里半天不吭气,良久,回答:“谢谢你,我很喜欢。但是今晚要加班……”
  “猜猜看,今天我遇见谁了?” 舒萍打断他。
  他继续看着欧洲进来的报价表,敷衍道:“谁啊?”
  “朗云。”舒萍柔声回应。
  谭旭停止了所有动作,视线离开电脑,闭眼抚住前额。“她好吗?”口气是一贯的淡定。
  “你来嘛,我特意给你买了馅饼,还有烤小羊排。”舒萍锲而不舍。
  谭旭看了看表,耙过服贴的黑发,说:“OK,九点我准时到。”

  CHAPTER 17

  Pandora’s Box 《潘多拉盒子
  天上飘下鹅毛似的飞雪,在车窗上留下一片雪花封印。那独特,结构复杂华丽的晶体,就像高级精密的构图设计。
  法彼欧正专心开车,侧面线条就像罗丹笔下的完美作品。
  他们一早出发,前往上州的乔治湖。哪儿是个度假中心,可以泛舟,湖钓,滑雪,山光水色尽收眼底。
  “保温瓶里是新鲜蒸馏的苏门答腊,我放了少许的糖和炼乳,你会喜欢的。”他转头,对朗云一笑。
  “法彼欧,像你这么漂亮的男生,会不会招致其他男人的妒嫉?”朗云好奇。
  “你指同性恋者吗?”
  “不是,我想知道男人这种动物是否也会为了美丑和同性产生竞争的心态?”那天见了舒萍后,她那婀娜的身段,着实让朗云心里熬灶了一阵子。
  “老实说,男人的附加价值实在太多了。没有帅气的脸蛋,可以用名车美女炫耀,可以用财富权势增添光环。青春期的男孩担忧胯下的尺寸,就像女孩们在乎胸部的大小。等到技巧成熟后,尺寸已不再是男人的烦恼,只要小兄弟还能运作就要谢天谢地啦!”法彼欧开怀一笑,宛若芙蓉出水,错彩缕金,妖美俊秀。
  他凝视她,轻声道:“在我眼里,你很美丽。”
  朗云面颊突然染上嫣红,心事被看穿的尴尬,让她好困窘。
  多年来,好像忘记害臊是何物啦?女人的脸皮随着年纪的增长一年比一年还要厚。小时候会因为妈妈和卖菜的阿财讨价还价,要姜讨葱,而躲在一旁羞人答答。曾几何时,自己杀价的功夫,比母亲还霹雳威猛;那股狠劲儿,站到镜前,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将它震破。
  法彼欧这个行家,让自己突然年轻了十岁,找回了女性原有的温柔。
  “你不需要不好意思,学习接受男士的赞美,只会让你一天比一天更美丽。”他接着又说:“我给你讲个笑话……”
  朗云喝下一口咖啡,满足地叹息,她很享受法彼欧愉悦开朗的性情。“说吧!把你百宝箱里的东西全部秀出来,让我大开眼界吧!”
  法彼欧于是道:“一个修女,急着使用洗手间,终于进去当地一间人声鼎沸的酒吧。这个酒吧,只要灯光突然一暗;音乐就会立刻鄹响,人们的欢笑声也跟着起哄喧嚣,气氛热烈沸腾。当大家看见修女时,酒吧忽然变得像死城一样,没人敢出声。修女挺直背脊,沉着地问酒保,‘我可以使用你们的洗手间吗?’酒保回答,‘当然可以,但是我必须警告你,哪里有座赤裸的男子雕像,只有一叶无花果叶片遮住了重要的部位。’修女说,‘没有关系,我的视线决不会停留在那座雕像。’几分钟后,修女从洗手间出来,酒吧里的群众忽然全部起立为她欢欣鼓掌。修女错愕,于是问酒保,‘先生,我不明白,我只是去了趟洗手间,他们为什么要为我鼓掌?’酒保说,‘Well,现在他们知道你和我们大众没什么两样。’酒保问修女,‘你要来上一杯吗?’修女很困惑,答,‘不用,谢谢。但是我仍是不明白?’酒保笑笑,‘每次只要有人去洗手间,掀开雕像上的叶片,这里的大灯就会瞬间熄灭。’酒保看向修女,笑问,‘现在,你要来上一杯吗?’”
  朗云大笑。一路上,法彼欧讲了无数的笑话,逗的她开心极了。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这么多有钱的女人,宁愿花钱找个伴陪也不要找个会让自己心碎的爱人。
  “法彼欧,以前你做伴陪时,可以同时和心爱的女子交往吗?这是否违反了你们的职业禁忌?”
  “极少部分的女人不在意,她们通常比较满意自己的婚姻,寻求的只是年轻的乐趣。绝大部分的客人,都希望她的钱投资在可以100%回收的产品上。”
  “你不怕她们爱上你吗?”
  “要她们爱上我正是我的目的啊!她们不能给我社会地位,却在物质上满足我。名画艺术品,蓝筹绩优股,共同基金,游艇,高级公寓,这些馈赠的礼物才是我狩猎的目标。”
  “你都在哪些地方找到她们?”朗云此刻就像个好奇宝宝。
  “太多地方了。拍卖会场,慈善晚会,文化活动,贵宾珠宝行,高级赌场,贵妇游艇俱乐部,名人聚集的餐厅酒吧等等。只要花点钱,常在这些地方露脸,就有可能猎到潜在的客人。”法彼欧在交叉口处右转,接着说:
  “露易莎是所有客人中最小气的一位,但是我们的关系最久。她的年纪可以当我的祖母,她很有智慧,教导了我许多东西,开拓了我的视野,了解上流世界关心的话题,当然还有女人的需要。”
  “这些女人到底有哪些需要?你能为她做什么?” 朗云不解。
  法彼欧想想,然后说:“满足她的幻想;她买什么衣服,我就穿它,通常她对男人都有自己既定想要的模样。然后给她掌握权力的快感,让她在金钱和性上展现绝对的操控自主权。再来就是诱惑她的内心思想,将她潜在的欲望实现。最后,就是一定要够大胆够炫耀,她喜欢见到年轻男子对生活的热诚和爆发力,那种狂热的感染力可以使她觉得再度年轻。”
  “难道年纪在你们之间不是问题?”朗云无法想象那种画面。
  “年纪绝对是个大问题,而且一定要表现出,嘿,我们生在科技尖端的时代,绝不会拘泥于这么古板守旧的观念。人类是动物,会选择最美味的东西下手;不管它是上等的陈年醇味牛排还是鲜嫩滑口的小牛肉,无论哪一样,我们都要吃。那些她们因为老男人的喜好而将自己束缚的门径一定要打开它,让她领略自由奔放的乐趣。”
  “要勾引这些女人不容易吧!一张迷人的脸蛋还真不够用。”朗云觉得这行业简直不是人干的。
  法彼欧扭动因长期开车酸麻的颈脖。“首先,我会吸引住她的目光,对她表现出我的兴趣,也就是所谓的‘放电’。后半段的事,就太容易了。”
  “哦?怎么说?”
  他笑,像只狡诈的狐狸。“我会让她来追逐我。有钱的女人通常早就习惯了争取她想要的东西,无论付出多少代价。只要她上钩,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法彼欧,你将所有的法宝告诉我,不怕我提防你吗?”
  他开往边道,将车停下。他们出来伸展四肢,惊叹眼前的壮阔美景。
  天池深豁和清空连接,水天一色相互辉映。
  他凝视她,蓝色的眸子里有她的倩影。
  “朗云,第一次见面,你不经意偷走我的心。第二次见面,你开启了我对女人久违的情欲。”他握住她的手,拂开她耳鬓的碎发。
  “我将潘多拉的盒子打开,释放出我所有的罪恶;冀望你认识我,了解我,还有爱我……我不是天使,但是有一颗想要好好爱你呵护你的心……我想成为你生命中的天使,尽我所能地守护你……”

  CHAPTER 18

  Cry me a river 《泪流成河
  两天前,朗云回到国内,办理业务交接,同时将分厂及土地所有权都转入了名下的公司。
  “大嫂,妈说今晚回家吃饭,我已经找不出借口了。”谭昇焦急地看着朗云。
  朗云当即气打一处来。“都怪你哥!为什么不把我们离婚的事告诉他们,反正迟早都要面对,他有种做得出来,倒没种回来收拾烂摊子。”
  谭昇苦哈哈地圆场。“大哥也是担心爸爸,他在医院里要是知道你们的事,心脏病肯定复发。上回医生都开黄单了,老爸千万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当她下飞机到工厂,见着谭昇后就知道此趟国内之旅无法轻松。
  谭旭没有告知父母他们离婚的事实,二老以为媳妇回国探亲还特别高兴,替她张罗饮食起居。为了安抚老人家本就虚弱的身体,朗云回国这段期间只好住在谭家大宅里。
  说到底,对两位老人家终究无法狠心。毕竟他们也做了她这么多年的父母,虽不是特别亲昵,但也将这个大媳妇当成半个女儿,大大小小的事和她有商有量,从不避讳。
  “谭旭什么时候回来?”朗云问谭昇。对这个弟弟,她衷心喜爱。谭昇毕业前,几乎都由她这个嫂子照理。朗云多了份大姐似的体贴和细心,比哥哥的严厉,长兄如父的威信,更让谭昇容易亲近。
  “哥没说,你也知道他的行程总是飘忽不定,应该就这几天吧。”谭昇的眼光温和,试图稳定嫂子的情绪,同时将分厂的生产报表交到她手里。
  朗云接过,缓了口气。“阿昇,谢谢你,夹在中间让你为难了。我和你哥走到这步田地,最该伤心的大概就是爸妈。看见爸爸在加护病房的样子,我怎忍心雪上加霜。”
  谭昇无奈,了解朗云的脾气,知道这次大哥真是鬼迷了心窍,亏负了她。“大嫂,你看看这份报告,我觉得大哥最近行事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将我们所有的生产线转移到分厂,本厂专供新研发的商品。这些商品都还在初试阶段,接到的单子也不够大宗,他放下那么多成本空转,究竟所为何来?”
  谭家两兄弟向来齐心协力,受到父执辈分家的引响,充分了解家族企业‘团结’的重要。经历过生活潦倒,经济破产,他们一家紧密如磐石之固,铜墙铁壁。大哥拓展公司业务,弟弟管理工厂生产,分工合作,此次谭旭偏轨的决策让谭昇深感不安。
  这项新开发的产品拥有世界专利,是一种韧性强,弹性加,传导力强的玻璃高纤,用于通讯传播工业及汽车推进器的轴线。
  朗云听后也很震惊,按理说,分厂已经是她的囊中物了,谭旭没道理将原厂的利益也分给她做。他诡异行径的背后,到底埋藏了什么企图?
  “谭旭做事向来有他的盘算,你不妨等他回来问问他。”朗云不想干涉他们自家的生意,也不便发表枉自臆测的念头。
  回到大宅,意外地,见到前任老公谭旭。他一下飞机先去医院看了父亲,接着就赶回家里。
  谭母高兴得紧,抱着儿子上上下下打量,关爱的神情自然流露。
  “阿旭啊,你和小云怎么都这么瘦?美国的油水都没将你们养胖哦?”
  “这阵子太忙了,回家来给你补。”谭旭紧抱母亲,开心地笑着。
  他这么笑的时候,非常帅气,灿烂夺目一室阳光。岁月的痕迹不但没让事业有成的男人贬值,反而增添他的成熟魅力。而这男人和他的附加价值绝对具有颠倒众生,迷人眼目的本钱。
  谭母笑得合不拢嘴,直说:“我去大丰鱼摊,给你打两条鲜鱼,晚上妈妈准备了好多你们爱吃的东西。”述述叨叨,双手仍旧舍不得松开儿子的大掌。
  谭旭的眼光追着朗云,满眼告饶,深怕她揭了他的底。谭母笑着打发他们回房休息,兴冲冲地跑去鱼贩市场。谭旭从小爱吃活鱼,不新鲜的鱼绝对不吃,嘴巴养得极其刁钻。
  进入房里,朗云首先发难。“现在怎么办?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他注视她,眼里有她读不懂的情绪;很多隐忍,很多无奈,更有歉疚。
  “对不起。”他说。“等爸爸出院后,我会告诉他们的。”
  朗云不作声,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争了,她愿意为两位老人家暂时委屈自己。
  谭昇一家也来共进晚餐,席间因为他两个可爱的孩子童言童语而变得热热闹闹。
  饭后,谭母将一碗黑乌乌的补药放在朗云面前。这是惯例,老人家每年见到她,都会做同样的事,也会准备好一年份的药草要她带回美国熬煮。
  朗云端起饭碗,没有犹豫,咕噜咕噜地饮下去。
  谭旭放下筷子,看着母亲,温和恭谨。“妈,是我的问题,今后不要再给小云喝了。”
  倾刻,鸦雀无声,谭母双眼大睁,一大家子震惊,包括药汁犹在口中的朗云。
  谭旭抚着母亲的手,语气尽是柔情。“孙儿孙女您都有了,儿子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好不好?”
  老人家顿时飚出眼泪,涕泗纵横,糊了整张脸。看着大儿子俊俏的容颜,喃喃道:“阿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夜晚,朗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谭旭进入房间,驻足在她的床边。
  黑沉的静夜里,乡间吠月之犬的哀嚎显得特别凄厉。
  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锁住彼此,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
  “为什么?”她说,声音嘶哑。
  “对不起,我,放不下一切。”谭旭哽咽,缓缓解释原委。“直到‘安琪菲尔斯’出现,我选择了舒萍这座靠山。当时我想尽量拖延时间,等解决了菲尔斯后,再来处理舒萍。不想事情被你揭发,我知道这下我们完了。”
  朗云试着冷静,舒口气。“为什么把原厂的生产量全部转到我的厂里?”
  “和你签字后,舒萍告诉我她怀孕了。当时我正苦于被宰割的局面,怀孕这件事却给我带来转机。你也清楚那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孩子,早在你流产后,我就结扎了,当时我就决定不要孩子,因为我无法再承受转眼间天人永隔的撕心痛苦。”谭旭抹把脸,回忆带给他锥心的刺痛。
  朗云落泪,意外后,她子宫重创,孕育宝宝将带给她致命的危险。谭旭在她出院的第二天就自行去医院结扎了。他告诉她,没有宝宝,他们还有彼此,一样圆满。
  他幽幽道:“所有事情来得太凑巧,菲尔斯,佛罗斯,还有她的孩子,我开始怀疑一切都是舒萍设下的陷阱。她自作聪明,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的宝宝不是我的,要想抽身,这刚好成为我拒绝佛罗斯的最大台阶。我把原生产转到你的厂子,是想日后佛罗斯直接跟你公司交涉,免去我和他之间的尴尬。毕竟企业还要继续生存,我和他不能因此臭了关系。我全力发展新商品市场,同时进攻菲尔斯。”
  窗外月夜疏影重重,在两人的脸庞上撒下错综复杂的分割线,正如破碎的伤口勉强拼凑缝合,歪七扭八,支离破碎。
  谭旭轻笑。“知道吗?每次想起你时,脑海都是你那些彪悍的举措。那支表我已将它修复,放在抽屉里,可是你再也不愿戴上它。”
  暗夜里,两个冤家,居然因为一支破表,稀里糊涂地笑开了。
  她怎么会忘记。他给两人买的结婚纪念礼物,被她一股脑扒下,往车窗外狠狠砸出去。当时在车里,两人为了什么事情而吵,都已记不清。
  “朗云,为什么你从来不哭?从来不曾挽留我?”他几乎是懦弱地呻吟。
  她浅笑,眼里一抹哀痛。“谭旭,我不哭,不代表我不痛。事实上,我痛得想死。每个你出差的夜晚,我半夜醒来,哭到天亮。每当你回应一个电话,我的心在哭泣,想象你们的调笑,用画面折磨自己。走在街上,每对路过的男女,每对坐在咖啡店里的男女,每对从旅馆出来的男女,都变成了她和你。白日,黑夜,我看不到路标,见不着号志,我的眼泪在天地间挥洒,淋湿了整片街道,更加淹没了自己,你怎么会看不见?当我快要被自己的泪水灭顶,谁来拯救我?你不是没有看见,你是选择不见。”
  “如果我请求,请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可以吗?”他祈求,卑微地哀求。
  朗云闭目轻颤,睁开时,双眸已是一片清明。
  “已经离婚了,什么都别说了,我甚至无法容忍你的碰触。谭旭,刀在脖子上,砍得不干不净,那是折磨,那是凌迟。女人愿意回头,那是她将所有的尊严屈辱硬生生地咽回去;就像要你吃掉整盘蠕动的粪蛆蚯蚓,即使吐得干净,那股恶骚味已潜入大脑的记忆,腐蚀喉管的神经。每次只要风吹草动,腐臭上扬,肠胃非自主痉挛,我会狂吐不止,吐到脱水而死。我没有办法,因为我已受伤,这个伤口无法痊愈。从开始的震惊,愤怒,自责沮丧,到心情沉淀,婚变的四部曲,我走出来了。”
  “谭旭……”她唤。瞅着他,瞅着他迷人的眸子,瞅着她不顾一切,深爱入骨的男人;那些曾经共享的所有美丽,所有痛苦,所有杀伐,所有煎熬……
  此刻,过眼烟云……
  “太迟了……”

  FINAL CHAPTER

  Life Is Beautiful 《美丽人生
  朗晴从加州带来一件令人震撼的消息。
  回美后的一个月,朗云已将部署完全拟定。她的厂子继续开工生产,但是失去了佛罗斯这笔大宗生意。艾伯格找她谈判价码时,双方不愿妥协而宣告终止。
  临走前,艾伯格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声叱责:“你不要后悔!”
  朗云稳健如常,风度翩翩,应声道:“佛罗斯先生,请慢走。希望还有机会见到您。”
  她和谭旭达成协议,他专心开发新产品市场,由她全权接管原商品的所有交易和对付菲尔斯。
  两个月后,艾伯格亲自登门造访,态度与前次的傲慢不逊简直判若两人。整场协商完全是一面倒的形式。朗云神采飞扬,进退得宜,随时不忘面带微笑,谦和有礼。
  “朗小姐,多谢你不计前嫌倾囊相助,还好有你的借调,补足我原料的亏空,真不敢想象没有你的这批货,我该如何度过这么巨大的难关。”
  “哪里的话,您是我们的老客人,千回百转,一定还有机会服务您。”朗云请他喝杯茶,然后慢悠悠道:
  “这批货我以原价盘给您,完全冲着您多年惠顾谭氏的交情。这份协议书是未来二十年的长期合同,每次的出货量维持现在的基数,每年单价价格调整15%,超出的货量我们按这个比例上去斟酌。您要的量越多,对您越有利。我的生产量到一定的额度便停止供应,不让囤积。佛罗斯先生,我衷心希望您的生意亨通,咱们合作无间,共享兴隆。”
  艾伯格老谋深算的眼睛乍亮,呵呵地笑。“朗云,你是个让人钦佩的对手,我很荣幸与你合作。”大笔一挥,开始了朗氏和佛罗斯的同盟世纪。
  “佛罗斯先生,能否告诉我,您如何处置菲尔斯?”朗云不经意地问。
  “哼!那个空壳公司我一定状告到底,要他名誉扫地。商业诈欺,罪加一等!”艾伯格想到先前拒绝朗云,转而向菲尔斯订购原料差点酿成大祸的损失,仍旧气愤难平。
  朗云藏住嘴角的笑意,从档案中拿出一本卷宗交给艾伯格。“您的运气太好了!我这儿刚好有份菲尔斯负责人的全部背景资料,留给您做追诉使用,希望能够为您尽点绵薄之力。”
  冯志伟,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谈判桌上,已习惯玩弄人心,操作人性。他没办法接受失败,更不能接受最痛恨的敌人给予打击。
  他从母亲的日记里知道了自己身世的秘密。母亲带着他这个拖油瓶,委曲求全地嫁入冯家做三姨太。在复杂的大家族里为了生存自保,他藏锋敛锐,以退而进,放软身段,步步蚕食以达目的。他本不在意谭旭,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偏偏朗云弃他而就谭旭,这是他人生最难堪的挫败,羞辱。
  他和舒萍无意间搭上线,两人有致一同,狼狈为奸。她要得到谭旭,他为她谋策。舒萍以为他要得到朗云,不想他要一石二鸟,斗垮两个。
  前阵子,他的前妻,Carrie,一名美籍加拿大人,因为收到国税局一份以她为人头设立的公司税单而找上朗晴这名会计师,而这个公司正是‘安琪.菲尔斯’。
  ‘安琪.菲尔斯’复仇天使的同音字。怨恨,激愤。
  朗云将计就计,重挫佛罗斯的傲慢,再借他手,擒住狡猾的冯志伟。
  她打电话给谭旭,那头传来他好听的声音。
  “事成了!”她简明扼要地说。
  谭旭咯咯地笑,继而放声大笑,男性独有的低沉嗓音,雄浑豪迈。“朗云,你真不简单。果真名师出高徒,手段比我还狠戾。”
  朗云这厢嘿嘿地贼笑。“废话少说,答应我的条件什么时候履行?”
  “立刻生效,年底,分厂的一半股权从今以后全都归你。”谭旭捂住嘴巴,脑袋又飞来她拿着八号球杆挥爆液晶电视的凶悍画面。笑说:“还好,你不贪心,我的私人财产几乎已经被你吃干抹尽。”
  “活该!欺负我的下场,自己收拾。”她的声音清脆干净。半晌,像是想到什么,忽又补上。“礼拜六,不要忘了带上支票。”
  “不会忘记的。”谭旭漂亮的长眼笑眯眯地弯着,情不自禁道:“朗云,我知道一切已经太迟,但那三个字我还是要给你。”
  她望向窗外蓝天,嗤之以鼻。“你给我一边凉快去!没人比我更爱自己!”拿开话筒,对它比了个手势,心想,‘老娘稀罕才有鬼!’
  星期六,艾森豪公园的舞台上,一群可爱的小朋友正唱着小甜甜布兰妮活泼动感的歌曲,接着又是热情洋溢的舞蹈表演。
  春光明媚,微风和煦。‘伊莱娜受虐儿童基金会’今天在这里举办首届的慈善募款活动。这个非营利事业机构由朗云作幕后董事,苏菲出任公关业务大使,法彼欧当然是劝募活动的最佳代言人。
  他咧着万人迷的笑容,华丽丽地出场,立即引来台下一致的抽气和屏息声音。贵妇们的眼睛顿时晶亮精神了好几倍,曼哈顿整形医生昂贵的拉皮,割眼袋技术也达不到这么超猛的震撼效果。
  法彼欧用他的电眼迷倒前仆后继的仕女千金,他那独有的欧洲语调,甜腻性感,诱惑醉人。
  朗云乐呵呵地笑,耳朵里立时响起‘铿锵!铿锵!’吃角子老虎‘哗啦啦’掉出‘亮晃晃’铜币的可爱声音。
  抬头,见到他。“你来啦!”
  他淘气地揉揉她的发顶。“怎么敢不来?以后还要靠你的基金会帮我节税呢。”他冲着她笑。
  阳光在他的四周撒下金灿耀眼的光晕,笑容依旧,甚至更添魅力。“我常常偷看你。”他说。
  朗云颤栗,记得早上出门前已穿上防弹背心。“呵呵,还在好奇吗?”
  谭旭颔首, 凝视她清澈晶莹的眼睛。“我非常好奇‘好奇’会带领我们走向什么样的未知。”
  他揽住她,给她一个结实深情的拥抱;倾注对她的所有柔情,关心,感谢,祝福,统统融进她美丽的身躯。
  愿此刻时光驻足,珍爱的心一如往昔。
  她嗅着他的气息,感受他的心跳,最后一次,仍像第一次那般美好。
  中间的那段却无法舍掉。
  十年后,他们的故事在此完毕。
  谭旭,她一辈子都会欣赏的男人。
  一路上,还会继续遇到这样的人,但是她已经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离开他的怀抱,犹在,安好。
  转身,灿烂一笑。
  像只快乐的喜鹊,一蹦一跳地跃进法彼欧。小手毫不怜惜搓揉他英俊的双颊,开心道:
  “尼基!接下来,我们还要玩什么?!”
  朗云晴空,尼基温暖的笑。
  -完-
  Nov/12/2007
  洛桑

  后记

  首先,一定要出来吼一句:“终于完成啦!!”啊!真爽!!
  当初写这文时,想要图个轻松痛快,希望改变一下风格做点新的尝试(单元式手法)。没想到在码字的过程中,竟是如此折腾,百般辛苦。洛桑的思路常常受困于主角的性格,在里面缠缠绕绕,仔细推敲。谁叫自己在第一章时就把两个主人翁的结局写死,如何将他们的故事继续发展变成一个棘手难题。
  这篇文的由来,始于第一个场景,当时脑袋里转的都是这个臆想画面,不由自主地就埋头写下去。主角的背景性格也有类似的人物作为参考,女主以一位我非常要好的朋友为底,她聪明机智,利落能干,是那种放眼天下,格局宽广的英气才女。很感谢这位老朋友和我分享她的人生体验。
  文中的谭旭,其实是我很偏爱的角色,他有一切优秀的条件,但骨子里也有男人天性对美色的蠢动和自私。他牺牲了婚姻和爱人,选择对他有利的辅助。洛桑以为这是商人本色,利字当头,追求永无止尽。凭良心说,像这样的男人,他损失的只是个女人,文中提到,离婚对他而言只是人生的一次重大失败,但他不会后悔。
  在这种情况下,女人通常比较吃亏,青春韶华随着岁月流逝,女人的附加价值呈边际递减。创造朗云这个角色就是要透过她告诉所有女人‘天助自助者’,遇到困境一定要冷静,坚强起来,勇敢面对现实,才能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本文中,朗云的手段有点夸张,因为这是篇小品,浮夸一点戏剧性。其实美色,爱情,都有其阶段性,只有自身的内涵和智慧才会随着光阴越磨越亮。朗云不是谭旭的优先选择,她咬牙毅然割舍,很痛,但是她拥有自己。
  哦,差点忘了迷人的尼基。法彼欧(Fabio)是借用一个多年前在美红透半边天的男模名字。当时西方的罗曼史几乎争着使用他的雏形作为封面。此文中有关他的情节全是偶杜撰的,洛桑想借一名情场老手来解读两性关系。法彼欧的身世坎坷,利用美色作为生存手段,流于有钱人的玩物。但是,同样是人,他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文中对特种行业的好与坏,对与错,在“视觉动物”一章,大体已表现了洛桑的观点。
  苏菲也是偶喜欢的角色之一,她是典型的都会女子代表。
  感谢rita,电光火石,XX肉,妄语经,小4,在我偏离轨道时给我提点。
  更要感谢所有读者大大您们热情的支持,真的好感动。这段期间,我都要以为自己咖啡因过量而脑残了,早过了青春期的我,竟然还冒豆豆,儿子都觉得妈咪忽然间苍老了好几岁。
  顺便在此打一下广告。
  《洛桑映宁夕》是我非常用心写的第一篇文,有些YY成分,但是洛桑很想把那份华丽的浪漫仔细刻画出来,将内心对完美爱情的憧憬记录在这篇动人的童话里。背后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朔造一个让自己流口水的男主角,哈哈。
  《说谎的方式》几乎是自己的故事,也可看出洛桑的本性,是写来非常顺畅的一篇文,我很满意。
  洛桑中文程度不好,汉语拼音也是近半年学会的。但是我把它当作一个挑战,过程中收获丰富。得到各位水水们的关注是最大最大的喜乐,不能免俗地说:“感恩啦!感恩!”
  预祝大家新年快乐!好快啊!2008!多美的数字!
  以下是所有给与洛桑加油的JM名单,千言万语,用力放在心里!给您们加油和鼓励!!
  ***越来越自信,越来越谦卑,越来越真女人!!***
  YES(#1),其他按留言顺序:(再一次感谢!好像得金像奖一样,感谢个没完,呵呵~)
  y, 桃花瞳瞳, 司寇, whoisnika, 坐电车去, 冰雪之夜, 洋洋, ding, 香橙戚风, cherrycycherry, ayumihmsk, jasmine, 西西, bindwood, ……, janni0118, LULU, 深蓝, AAA, youmoyoumo, hehe, 11, 369, +_+, 78, coco, moon, 阿祁, dia, 彦林, escape, 布若归去, ni, wind, baixiaojump, yu, yaoyao, zxm, 咕, Jackie.L, 小樱, 无名氏, jiandan, 树藤, 海中咸鱼, 青鸟, redapple, offer, silver, 头坍塌, 汽水, quinn, dui+dui, tree, 咖啡银子, 花木兰, natsu_ki, caroline14, 安安, (rita, 电光火石, XX肉, 妄语经,小4,忘了补上.)
  您们的马甲,俺都记住了。如有新读友,希望您们有机会看看这些大人的评语,诙谐精湛。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共勉之。(取自非常钦佩的女中豪杰,秋瑾。)
  容洛桑再狗腿一次!!您们都是最棒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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